日子在深山的晨钟暮鼓里悄然走过,亲四(孩子起名亲亲喜欢的意思,四是生在初四)在山洞里安稳落地,转眼便过去了半月。这半个月,是占彪这辈子过得最踏实,也最揪心的日子。
山洞里的烟火气比往日更浓了些,洞口的木棚又被张杰加固了一番,还在四周缠上了茂密的树枝,既能遮风挡雨,又能隐蔽行踪,防止向勇那帮恶人的爪牙无意间闯入。洞内的草铺换了新的干草,软和又干燥,专门给秀儿和念安隔出了一小块安静的区域,张母搬去了旁边的小角落,日夜帮着照看孩子,不让秀儿多劳心。
秀儿坐完月子,气色渐渐好了起来,褪去了生产时的虚弱,眉眼间的温婉更甚,整日抱着念安,坐在火堆旁喂奶、哄睡,指尖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哼着从娘家学来的轻柔歌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亲是个乖巧的孩子,极少哭闹,饿了便小声哼唧,吃饱了就安安静静睡觉,小脸蛋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秀儿,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占彪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妻儿,往日里杀伐果断的凌厉劲儿,在家人面前收敛得干干净净。他依旧每日进山打猎,却不再像从前那般走得远、去得久,总是挑近处的山林,速去速回,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洞里的娘、媳妇和刚出生的儿子。每日天不亮,他就轻手轻脚起身,怕吵醒熟睡的母子俩,背上长枪,腰间别着驳壳枪,揣上几块粗粮饼就进山,晌午之前必定赶回,手里总能拎着野味,或是山鸡,或是野兔,偶尔运气好,还能打到小野猪,给秀儿补身子。
回到山洞,他第一件事就是凑到草铺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襁褓中的念安,伸手轻轻碰一碰孩子柔软的小脸,或是覆在孩子的小手上,感受那微弱的温度,脸上的刚毅线条尽数软化,满是初为人父的欣喜与珍视。若是孩子醒着,他便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秀儿哄孩子,一言不发,却满眼都是满足。
秀儿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的愧疚与暖意交织,总会拉过他的手,轻声说:“占彪哥,你歇会儿,打猎累了一早上,别总守着我们。”
占彪总会握紧她的手,摇摇头,声音低沉温柔:“不累,看着你们娘俩,我就什么累都忘了。娘说你得多喝汤,我把野兔炖上了,炖得烂烂的,你多喝两碗,奶水足,念安也能长得壮实。”
张杰更是把念安当成了亲侄子疼,每日除了上山砍柴、下山打探消息,剩下的时间都围着孩子转。他性子憨厚,手脚却勤快,主动包揽了洞里所有的粗重活,挑水、劈柴、收拾猎物、烧火做饭,从不让占彪和秀儿操心。每次下山,他都会想尽办法,从相熟的山民那里换点红糖、小米,或是粗布,回来就兴冲冲地递给秀儿:“嫂子,这红糖你泡水喝,补气血;这小米熬粥,最养人,你和侄子都能吃。”
他下山打探消息时,也格外留意乡勇那帮人的动向,每次回来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占彪:“哥,乡勇那帮狗东西,最近在山下村里横征暴敛,抢粮食、抢钱财,还抓壮丁,乡亲们都恨透了他们。我听说,他们还在四处打听咱们的下落,说要斩草除根。”
每每听到这话,占彪眼底都会闪过浓烈的恨意,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想起多年前,向勇带着手下土匪血洗自己的村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乡亲们惨死在他们的刀枪之下,偌大的村子,只剩他十一人侥幸逃生,这份血海深仇,他刻在骨子里,日夜不敢忘。后来向勇又害了秀儿,毁了张杰一家,新仇旧恨叠加,他恨不得现在就提着枪,冲下山去,将乡勇等人碎尸万段。
可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儿,看着年迈的张母,他眼底的戾气又会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隐忍与坚定。他不能冲动,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家人要守护,有刚出世的孩子要抚养,他必须忍,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报仇,绝不能让家人陷入危险。
张母看着儿子眼底的挣扎,总会拉着他的手,抹着眼泪劝道:“占彪啊,娘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恨那些恶人,可你千万不能莽撞。秀儿和孩子都离不开你,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报仇的事,慢慢来,总有机会的,娘等着那一天,也盼着你能好好的。”
占彪看着张母苍老的面容,看着妻儿安稳的模样,重重地点头:“娘,我知道,我不会冲动的。我一定会报仇,也一定会护着你们,咱们一家人,谁都不能有事。”
就这样,一家人在深山山洞里,过着清苦却安稳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占彪打猎养家,张杰守家探信,秀儿育儿持家,张母安享晚年,虽时刻被仇恨与危险笼罩,却也有着难得的温情与暖意,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伤痛与仇恨,从未消散,如同蛰伏的野兽,等待着爆发的时刻。
这日,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山林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山间的空气清新湿润,夹杂着花草的清香。念安格外乖巧,吃完奶就睡熟了,秀儿也靠着草铺小憩,张母坐在一旁缝补衣物,张杰则下山去换些粗粮,洞里一时安静下来。
占彪看着妻儿睡得安稳,想着洞里的野味不多了,便决定去稍远一点的山林打猎,多储备些粮食,也好给秀儿多补补。他像往常一样,背上长枪,腰间别好驳壳枪,仔细检查了枪支弹药,又叮嘱张母:“娘,我去山里转转,很快就回来,您照看好秀儿和念安,锁好洞门,不管谁来,都别开门,等我回来。”
张母点点头,叮嘱道:“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别往深处去,早去早回。”
“嗯。”占彪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秀儿和念安,才轻手轻脚走出山洞,将洞口的木门关好,隐入茂密的山林之中。
他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山林深处走去,脚步轻快,眼神警惕,一边留意着猎物的踪迹,一边时刻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深山之中,草木丛生,荆棘密布,鸟兽出没,平日里少有人迹,占彪在山里摸爬滚打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行走起来如履平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谷,这里草木茂盛,水源充足,常有野味出没。占彪刚停下脚步,准备寻找猎物,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微弱的**声,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痛苦与虚弱,不像是野兽的叫声,倒像是人的声音。
占彪心头一紧,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驳壳枪,放慢脚步,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朝着草丛走去。他脚步轻盈,避开地上的枯枝落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靠近之后,轻轻拨开茂密的草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草丛里,躺着两个年轻男女,看着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衫,裤子和鞋子都磨破了,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杂草,腿上、胳膊上都有伤口,渗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虚弱不堪,显然是受了伤,又饿又渴,已经快撑不住了。
男生躺在外侧,护着身边的女生,眉头紧锁,脸色痛苦,左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肉模糊,已经有些发炎,他紧紧咬着牙,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却还不忘伸手护着身边的女生,声音虚弱地安慰:“婉清,别怕,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的……”
女生靠在男生怀里,脸色同样苍白,胳膊上有擦伤,额头也磕破了,双眼紧闭,气息微弱,显然是昏迷了过去,情况十分危急。
占彪看着两人,眉头微皱,心里泛起了嘀咕。这深山老林,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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