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刘是他们班最高最壮的那个。展旭看了看,说你把大刘的手画大了,他手没那么大。李宇轩说那多大,展旭比划了一下——虎口有道白印那么大。李宇轩没听懂。展旭也没解释那道白印是怎么来的。
课间操的时候展旭站在队伍最后。他的位置是最后一排最左边。做操的时候前面同学往后踢腿,差点踢到他。他往后退了一步,后面的空地就是煤堆——操场尽头那堆煤,冬天烧炉子用的,黑压压地堆在围墙下面,上面盖了一层雪,雪化了又冻上,变成一层硬壳。他想起胡同口那个煤堆,想起嘴唇磕在上面的铁锈味,想起霜被身体热气化开的那一小片湿。他把脸转回来,继续做操。动作标准,力度适中,从不偷懒。体育老师巡视的时候走到他旁边,没纠正他的动作,也没表扬。就是走过去。
中午吃饭。有条件的同学去校门口小卖部买零食,辣条一毛钱一根,冰棍两毛钱一根——冬天也卖冰棍,因为有的孩子就爱冬天吃,舌头粘在上面拔下来疼得龇牙咧嘴。展旭不在小卖部花这个钱。他的午饭是奶奶早上装好的铝饭盒,今天是大米饭加咸菜。咸菜是奶奶自己腌的萝卜条,切得很粗,有的比筷子还粗。他在暖气片上放了一会儿,没热透,上面温了底下还是凉的。他把凉的扒到上面,翻一翻,继续吃。
李宇轩在旁边吃干脆面,捏碎了撒调料包,摇一摇仰脖子往嘴里倒。倒了一半撒了半地。他说展旭你吃不,展旭说不了。李宇轩说你是不是嫌我脏,展旭说不是,我吃饱了。李宇轩说你就吃那么点能饱?展旭说能。其实没饱。但也不是很饿。习惯了。
下午有一节美术课。美术老师让大家画“我的家”。同学们都开始画了——有的画楼房,有的画平房,有的画小狗。展旭看着面前的白纸,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不知道该画什么。画奶奶?画父亲?画老楼?他不知道“家”长什么样。他知道自己住在那儿,但那是不是“家”他不知道。家应该是有好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的地方。他家只有他和奶奶,有时候父亲回来晚,饭桌上就两个人。两个人算不算家?
同桌李宇轩画了他家的狗——一只黄狗,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李宇轩说你看我家的狗,展旭低头看了看。画得挺好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李宇轩说你家有狗没,展旭说没。李宇轩说那你画啥,展旭说我还没想好。
最后他画了一座楼。不是他住的那栋,是随便画的一栋——方方正正的,窗户一个挨一个,每扇窗户后面都亮着灯。黄色的蜡笔涂的灯光,有的窗户亮,有的窗户暗。美术老师走到他旁边停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走了。展旭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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