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扔烂菜叶,有人骂。更多的人只是看着。
严世蕃坐在囚车里,一路笑。
笑到西市口,刽子手的刀架上脖子,他还在笑。
“替我问徐华亭一句话。”
朱七站在法场边沿,没说让他问,也没说不让他问。
严世蕃歪着头,铁枷卡着脖子,视线从人群上方扫过去——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日头底下闪着金光。
“他徐阶以后睡觉——还敢不敢闭眼?”
刀落。
——
诏书下达的同一天,另一道旨意已经快马送往江西分宜。
锦衣卫南下抄家。
锦衣卫到分宜的时候,是四月初九。
离封府那天,整整二十三天。
百户马奉带着人到严府门口。周安已经等在那儿了,穿着七品的青袍,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整个人缩着,嘴唇干裂。
“周县令。开门吧。”
周安没动。
“马百户——门封了二十三天了。”
“知道。”
“里面……”
他的话断了。侧过头,不看那两扇大门。
马奉没耐心跟他磨。伸手撕了封条,示意校尉上前。两个校尉推开了门闩。
大门开了。
一股气味冲出来。
马奉下意识退了半步。后面的校尉齐刷刷捂住了口鼻。
那股味道不是腐臭。是比腐臭更闷、更沉的东西——人在密闭的空间里活活饿死之后,身体慢慢腐败,混着没人清理的污秽,再混着四月初江西潮闷的空气,搅在一起,熬了二十三天。
马奉在北镇抚司的诏狱干了十年,以为什么都闻过。
门开到一半,一具尸体挡住了去路。
年轻女人,趴在门槛上,十个指头扣进了门缝里。指甲全翻了,缝里嵌着碎甲和干涸的血。她死的时候还在挠门。
周安看了一眼,蹲到墙根底下,吐了。
马奉跨过尸体,走进严府。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在廊下,有的在天井里,有的蜷在墙角。死状各异,死因相同——饿死的。
一百三十七口人。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
活着的那些也好不到哪儿去。瘫在地上,瘦得脱了形,有人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一个小孩——看身量不过五六岁——躺在花坛边上,两只眼睛睁着,不动。马奉弯腰看了一眼,还有气儿,也就剩一口了。
他站直身子,四下看了看。
严世蕃当年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修的宅子。雕梁画栋,假山鱼池,曲廊连着曲廊,一进套着一进。
现在就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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