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被押解上路!
从分宜到京城,一千二百里官道。沿途经过七个府、十四个县。每过一处,当地的官员都会出城来看。
不是来接。是来看。
袁州知府站在城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囚车从眼前碾过。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地响。严世蕃坐在囚车里,铁链从脖子上穿过,连着手腕和脚踝。官服早被扒了,身上一件灰布囚衣,前襟沾着干了的粥渍。
但他坐得很直。
袁州知府和严世蕃对上了一眼。三年前,这位知府每逢年节都要亲自到严府送礼,八百两的年例银子,从没短过一两。
此刻他站在城门口,离囚车不过三丈远,一个字没说。
严世蕃笑了。
从囚车的木栅栏缝里漏出来,不大,但城门口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
“明远兄,怎么不上前说话?当年你在我府上喝酒,可不是这副样子。”
李明远的脚往后挪了半步。
身边的师爷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回过神,转身就往城里走,步子急得差点绊着门槛。
严世蕃靠在囚车栏杆上,看着李明远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子里。
“跑什么。”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
囚车过了南昌府,换了一队押送的锦衣卫。领头的百户姓马,三十出头,精瘦,话少。
换防的时候,马百户绕着囚车走了一圈,拿钥匙检查了铁链的锁扣。
严世蕃蹲在车角,抬头打量他。
“你是北镇抚司的?”
马百户没搭腔。
“哪一年进的锦衣卫?”
还是没搭腔。
严世蕃伸出手,铁链哗啦啦地响。
“给口水喝。”
马百户侧头看了他一眼,从腰间摘下水囊,递进栏杆。严世蕃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水顺着下巴淌进囚衣领子里。
“赵云甫安排你来的?”
马百户转身走了。
严世蕃咂了咂嘴,把水囊从栅栏缝里扔出去。水囊落在地上,剩余的水洇了一片。
——一路上的官员,翻脸比翻书快。
过九江的时候,府衙派了两桌酒席犒劳押送的锦衣卫。酒席摆在驿站正堂,鸡鸭鱼肉,四荤四素。锦衣卫们吃得满嘴流油。
严世蕃蹲在囚车里,隔着驿站的院墙,能闻到红烧肉的味道。
没人给他送。
九江知府赵德昌,嘉靖三十六年的进士。当年殿试之后,严世蕃亲自把他的名字从三甲往上提了十二位,塞进了二甲。赵德昌到九江赴任那天,在严府的祠堂里磕了三个响头,管严世蕃叫恩师。
如今恩师坐在囚车里,他连驿站的门都没进。
酒席散了,马百户从正堂出来,嘴边还沾着油花。他走到囚车前,把一个油纸包从栏杆缝里塞进去。
两个馒头。凉的。
严世蕃撕开油纸,低头啃馒头。嚼了两口,忽然笑了。
“马百户,你比九江知府讲人情。”
马百户擦了擦嘴。
“赶路。”
——
嘉靖四十三年三月十九,囚车进了京城。走的是宣武门。
三月的京城还冷,风从城门洞子里灌进来,把囚车上挂的布幡吹得猎猎作响。布幡上写着四个字——“钦犯严世蕃”。
严世蕃在囚车里坐了十七天。铁链把他的手腕磨出了一圈血痕,结了痂又磨破,反反复复。囚衣上的粥渍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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