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极在歪脖树下坐到天亮。
没有生火。没有披甲。那套旧甲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树根旁,护心镜朝上,镜面映着逐渐变亮的灰天。
铁枪杆斜靠在树干上,杆身被露水打湿,锈迹被洇成深褐色。他背靠树干,闭着眼。不是在睡——是在听。树根从地底传上来的脉动极缓,频率跟他自己的心跳已经非常接近。
天刚破晓,他把护心镜翻过来。镜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是开山祖师殉碑时剑气余波溅起的碎瓷片划过留下的。那道划痕在镜背停了三百一十七年。
他用拇指沿着划痕从镜心摸到镜缘,然后放下护心镜,站起来,沿着山道往上走。没有带枪。甲也留在树下。他只带走了那件素面黑衫和腰间一枚极旧的玉符。不是血炼符,是传讯符,符芯早已拆空,只剩空壳。
青茅山顶是一片碎石坪。天符宗祖殿废墟就在坪中央。烧成黑釉的地基还保持着当年的形状——香台在正北,门槛在正南,开山祖师的双脚印在门槛前面朝北。血无极走到门槛前停住。
那双脚印被雨冲得很干净,石面微凹处积了一层极薄的春水。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跟昨晚在护心镜里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他把脚从靴子里褪出来。赤脚踩在青石上。没有踩那双脚印——他踩在旁边,隔着大约两寸。脚掌比脚印长出半截,趾节粗粝变形,三百多年的旧伤叠在上面。
他低头看着那双脚印,然后弯下腰,把随手提上来的那只粗陶小盏放在门槛正中央。盏底残留的云篆粉末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灰——是昨晚还给树根的那一撮旧符灰。
他说了第一句话:“香台上的灰,还给你了。”
没有回音。晨风从废墟北面灌进来,把盏底的符灰吹散。灰落在脚印的水面上,浮了一瞬,然后沉下去。水面恢复了平静,又映出他的脸。他对着水面上自己的脸说出第二句话,声音比刚才轻一半。
他说:“你的甲我脱在树下。护心镜的划痕还在。你当年那一剑偏了——你没想杀我,我知道。你是想毁护心镜里的血池符眼。你毁成了,血池符眼被你一剑刺瞎,我花了三百年才重炼出一池底的黑痂。但那场仗是你先死的,先走的没法算账。我欠你的,就在你踩过的石面上。”
他直起腰。赤脚走过香台。香台早已碎裂,只剩几块青玉基座嵌在釉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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