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边喝边聊。
“河生,你在上海过得咋样?”大哥问。
“还行,就是忙。”
“雨燕呢?”
“她在培训机构教书,工资不高,但时间灵活,能照顾孩子。”
“江江和小溪呢?”
“江江上幼儿园了,小溪快四个月了,会翻身了。”
大哥笑了。“好,好啊。妈要是看到了,该多高兴。”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妈要是看到了,该多高兴。”
两人喝了很多酒。大哥喝多了,话也多了起来。他说起了小时候的事,说起了父亲,说起了母亲,说起了小浪底村。他说,他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小浪底村,梦到黄河滩,梦到父亲在田里干活,母亲在家里做饭。
“河生,你说咱们村,真的就没了?”大哥的眼里闪着泪光。
“没了。”河生说,“但咱们还在。”
“对,咱们还在。”大哥端起酒杯,“来,敬咱们。”
“敬咱们。”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五
三月底,河生回到了上海。
航母的舾装工作进入了高峰期。每天有几百个工人在船上作业,电焊的火花、起重机的轰鸣、工具的碰撞声,组成了一首工业交响曲。河生每天在船厂待十几个小时,协调各个系统的工作,解决出现的问题。
“陈工,动力系统的调试完成了。”工程师报告。
“好,数据怎么样?”
“全部达标。”
“不错。”
“陈工,武器系统的安装遇到了问题。”另一个工程师跑来报告。
“什么问题?”
“导弹发射井的尺寸跟设计图纸不符,差了五毫米。”
河生皱了皱眉。“五毫米?怎么会差这么多?”
“可能是加工时的误差累积。”
“走,去看看。”
河生跟着工程师走进武器舱。武器舱在船体的中部,空间很大,里面有几个巨大的发射井。发射井是圆形的,直径约两米,深度约八米。河生拿出卷尺,量了一下,确实差了五毫米。
“五毫米,不算大。”工程师说,“能不能凑合?”
“不能。”河生说,“导弹的尺寸是精确的,五毫米的误差可能导致发射失败。”
“那怎么办?”
“返工。”河生说,“把发射井的衬套拆了,重新加工。”
“返工需要两周时间。”
“那就两周。”
工程师犹豫了一下。“工期本来就紧,再返工两周……”
“工期可以延,质量不能降。”河生打断他,“这是航母,不是民船。一颗螺丝松了,都可能出大问题。”
工程师点点头。“好,我安排。”
河生走出武器舱,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长江。春天的江风很柔和,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黄河滩上放风筝的情景。那时候,他拿着一个用报纸糊的风筝,在黄河滩上跑来跑去。风筝飞得很高,高到看不见。他拉着线,仰着头,看着风筝在蓝天白云中飘荡。
“河生,风筝飞那么高,会不会跑掉?”大哥问他。
“不会,我拉着线呢。”
“要是线断了呢?”
“线不会断的。”
现在,他也在拉着一根线,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是航母,是国家的未来。他不能松手,也不能让线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