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6年的春节,河生没有回家。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独自在外过年。林雨燕带着儿子陈江在洛阳,大哥在翟泉村,而他,一个人待在研究所的宿舍里。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
航母项目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舰岛的内部设备安装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接下来是系统联调。作为舰岛总体设计的负责人,河生必须盯在现场,随时解决出现的问题。
腊月二十九那天,他给林雨燕打了电话。
“雨燕,今年春节我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工作要紧,你别惦记我们。”
“儿子还好吗?”
“好着呢,会叫爸爸了。来,江江,叫爸爸。”
电话里传来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
河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乖,爸爸过几天就回去看你。”
“你别急着回来,工作要紧。”林雨燕说,“我跟儿子在家等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上海的冬天很少下雪,但今年却飘起了雪花。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黄河边过年。那时候,小浪底村还很穷,但年味很浓。腊月二十三祭灶,腊月二十四扫房子,腊月二十五磨豆腐,腊月二十六杀年猪……每一天都有讲究。母亲虽然不识字,但把这些老规矩记得一清二楚。
“河生,过来包饺子。”母亲在厨房里喊他。
他跑过去,学着母亲的样子包饺子。他包的饺子总是歪歪扭扭的,母亲看了笑着说:“你这是包包子呢?”
大哥在旁边笑他,他不服气,继续包。包着包着,就包得像样了。
那些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母亲不在了,小浪底村不在了,连黄河的河道都改了。但他还在,还在为某个目标奔跑着。
除夕夜,食堂包了饺子。河生吃了两盘,猪肉白菜馅的,跟母亲包的味道差不多。吃完饺子,他回到宿舍,打开电视,看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里,赵本山和宋丹丹演小品,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河生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想母亲了。
二
正月初三,河生回到了船厂。
工人们已经复工了,厂房里又响起了电焊的嘶嘶声和起重机的轰鸣声。河生穿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钻进舰岛里,继续工作。
舰岛的内部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设备和线缆。电力系统、通信系统、雷达系统、武器系统……十几个系统的设备挤在有限的空间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陈工,通信系统的联调开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张跑来报告。
“走。”
河生跟着小张来到通信系统的控制室。控制室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米,但里面塞满了机柜和显示屏。工程师们坐在屏幕前,敲着键盘,调试着参数。
“信号正常。”
“数据链路畅通。”
“话音清晰。”
一条条报告传来,通信系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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