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002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底就是除夕了。
河生本来不打算回家,项目太忙,走不开。但母亲打来电话,声音虚弱:“河生,你今年能回来不?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大哥在旁边小声说:“妈最近胃病又犯了,住了几天院,刚出院没几天。”
河生心里一紧,立刻请了假,买了回家的火车票。
腊月二十八,他坐上了从上海开往郑州的火车。车厢里挤满了回家过年的人,到处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和孩子们的笑声。河生买的是硬座票,被挤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年轻妇女,对面是一对去洛阳探亲的老夫妻。
火车开出上海站后,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变成了田野。河生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他已经两年没回家了——上一次回去还是2000年春节,那次只待了三天,匆匆忙忙的。
火车到郑州时是凌晨三点。河生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才坐上开往洛阳的早班车。到了洛阳,又转乘去新安县的班车,最后在翟泉村口下车时,已经是中午了。
村口的变化让他吃了一惊。两年前还坑坑洼洼的土路,现在变成了水泥路;路边多了几盏太阳能路灯;村小学的围墙重新刷了漆,上面写着“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标语。
大哥骑着一辆半新的摩托车来接他。“上车,妈在家等你呢。”
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河生看着路两边的田野。麦子刚浇过冬水,绿油油的一片,在冬天的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邙山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但山脚下多了几排塑料大棚。
“那是谁家的大棚?”河生问。
“村里搞的,种反季节蔬菜,效益还不错。”大哥说,“我现在也在搞,两个棚,一年能挣万把块。”
河生有些意外。大哥以前在工地上打工,一年到头挣不了多少钱,还经常受伤。现在搞蔬菜大棚,虽然也辛苦,但至少不用离家那么远。
“嫂子呢?”
“在家做饭呢,知道你要回来,杀了只鸡。”
到家时,母亲正坐在堂屋里等他。她比两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抱着一个暖水袋,看见河生进来,眼睛立刻红了。
“回来了?”
“回来了,妈。”
河生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但很温暖。
“你瘦了。”母亲说,“在上海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吃得好着呢,就是工作忙。”
“再忙也得吃饭,人是铁饭是钢。”母亲说着,从旁边拿出一包东西,打开,是一包红枣。“这是咱家院子里的枣树结的,我晒干了,给你留着。”
河生接过红枣,鼻子一酸。那棵枣树是父亲在世时种的,每年秋天都结很多枣。母亲把枣晒干,冬天的时候当零食吃。他小时候最喜欢爬到树上摘枣,有一次摔下来,磕破了膝盖,父亲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他“猴崽子”。
“妈,你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了,不碍事。”母亲摆摆手,“你大哥非让我住院,花了不少钱。”
大哥在旁边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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