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回陈指挥,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在。刘健的胞弟刘倬、刘侨住在城外的庄园里,已经派人去了。”
“城里的这三处宅子,住的是刘健的长子、次子、三子三家,还有一些族中的近亲。”
陈锐点了点头,目光从大门上移开,扫过四周的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周围的百姓早就被衙役们疏散了,有的大声敲门通知,有的翻墙进去叫醒,有的直接踹开门把还在睡觉的人从床上拖起来。
那些百姓被赶出家门,站在更远的街口,裹着衣裳,缩着脖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低声议论,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因为那些兵士手里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谁也不想试试那把刀快不快。
“刘家豢养的家奴不少。”陈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名单上写了,有上百人。这些人里有些是江湖上招来的亡命之徒,手里有功夫,万一拒捕……”
“陛下的旨意是缉拿。”王通判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比刚才稳了一些,“能活捉就活捉,实在不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实在不行,刀枪无眼。
陈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举起来,朝前猛地一挥。
“动手!”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三百精兵同时动了起来。
前门的兵士抬着一根粗大的撞木,朝那两扇朱漆大门猛地撞去。“砰”的一声巨响,门闩断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两扇大门猛地向两边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后的影壁上绘着一幅巨大的中堂画,画的是松鹤延年,画工精细,色彩艳丽。
但兵士们没有看那幅画,他们鱼贯而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沉重的声响,像是在擂鼓。
“不许动!全部不许动!”
“奉旨拿人!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所有人蹲下!双手抱头!不许抬头!”
喊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屋顶上栖息的乌鸦。
那些黑色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发出“嘎嘎”的叫声,在夜空中盘旋着,像是在为这座府邸唱挽歌。
刘家的人从睡梦中被惊醒。
前院的正房里,刘健的三子刘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惨白。
他今年三十出头,体态微胖,面容和父亲有几分相似,但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富态。
外面传来的嘈杂声让他从睡梦中惊醒,他揉着眼睛,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外面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来人!”
门外依然没有回应。
刘杰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砖让他打了个寒颤。他顾不上穿鞋,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
院子里站满了兵士,黑压压的一片,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正房的台阶下。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面容,那一张张面孔冷峻而陌生,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从同一副模子里倒出来的。
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刀刃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刘杰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差点摔倒。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完了,完了,全完了。
“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刘府!我父亲是内阁首辅!”
没有人回答。
几个兵士上前来,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的裤裆湿了一片——他吓得尿了裤子。
“你们不能抓我!我父亲是顾命大臣!是先帝托付的重臣!”他拼命地挣扎着,肥硕的身体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太后!我要——啊!”
一声惨叫。
一个兵士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他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米,弯着腰,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闭嘴。”那个兵士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奉旨拿人,再多说一个字,把你舌头割了。”
刘杰不敢再说话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滩烂泥。
前院里,刘健的孙子们、女眷们被从各自的房间里拖出来,哭成一团。
她们穿着中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有的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此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体面。
刘健的原配王氏已经过世了,继室张氏还活着。
张氏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慈祥,被两个兵士架着从后院里拖出来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她是刘杰的生母,也是刘家现在辈分最高的女眷。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刘家完了。
陈锐站在前院的影壁前面,看着这一切,压低声音道:
“王大人,城外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通判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名册,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但还是稳住了自己,声音低沉:“还没有,但应该快了。周大人亲自带人去了刘倬的庄园,带了二百衙役和民壮,应该不会出问题。”
陈锐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院子里那些被押出来的人身上。
院子里的空地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其中刘健的儿子刘杰被兵士们押在前排,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身上穿着中衣,脚上没穿鞋,跪在冰凉的石板上,浑身发抖。
他的身后是刘健的孙子们,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两三岁,被母亲抱在怀里,蜷缩着,浑身发抖,不时发出微弱的哭声。
再后面,是刘健的女眷们,哭成一团,有人已经哭得晕了过去,被人架着才没有倒下去,有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孩子的啼哭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最后面,是刘家的家奴们。那些平日里在洛阳城里横着走的家奴,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肩膀,浑身发抖。
他们当中有些人是跟着刘家几十年的老人,从刘健的父亲那一辈就在刘家当差。
他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刘家当差,以为自己背后有刘家这座大靠山,在洛阳城里可以横着走。
但此刻,他们和刘家的主子们站在一起,是刘家的财产之一。
朝廷查抄刘家九族,他们是“家仆奴婢”,也在缉拿之列。
陈锐看着这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吩咐道:“去,点一下人数,和名单上对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副将应了一声,接过王通判手里的名册,带着几个兵士开始点数。
一个、两个、三个……兵士们一个一个地点过去,每点一个就在名册上划一道,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念经。
点完之后,副将走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少了几个。”
陈锐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少了谁?”
“刘健的胞弟刘倬、刘侨不在——周大人那边应该已经抓了。”
“还有刘健的一个庶出的女儿,嫁到了城外,名单上写的是她夫家的地址,已经派人去了。”
“另外,有几个家奴不在,可能是今天出门了,没有回来。已经派人去搜了,应该跑不远。”
陈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微微用力,刀鞘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
“加派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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