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最后一行:“赵立冬在逃,已进入缅北地区。”
那几个字像针尖扎在他眼底。赵立春的话还在耳边转——“对陈今朝越快下手,对我们局面才越好。”他对赵立冬何尝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可对赵立春的提议,他更是心知肚明那是一条怎样的路。陈今朝之后呢?
赵立春和梁群峰还会像现在这样热情地“全力支持”自己吗?他在内阁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揣度过。所谓的同舟共济,不过是因为此刻都在一条漏水的船上。一旦陈今朝这块石头被搬开,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搬开的。可他也清楚,若不对付陈今朝,自己在汉东将寸步难行,玉山亭那边也等不起一个碌碌无为的省委书记。进退之间是万丈深渊,无论往哪边走都会踩空。
……
敲门声。
三下,不轻不重。
钟正国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来,落在门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得像要把这辈子的浊气都吸进去。
“进来。”
……
陈今朝走进来,脚步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而结实的手腕。
他的头发还带着外面的湿气,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凉风。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又看了一眼钟正国手里那份边角起毛的报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坐下。
钟正国先开口了。
……
……
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要不主动辞官吧,陈省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台灯的光照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河。
陈今朝看着钟正国,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淡底下,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见惯了潮起潮落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钟书记,”
“事到如今,我们都是被洪流推着走的。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在钟正国心上。
他看着陈今朝那张在台灯光里明灭不定的脸,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