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不远不近的、既亲切又不失威严的笑。但他那双眼睛里头的光是冷的。像冬天结冰的河,表面平平静静,底下有冰碴子在撞。
他今年五十三了,在花南市熬了十几年。副县长干到县委副书记,县委副书记干到副市长,副市长干到市委副书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没出过差错,每一步都等了够久。他以为这回机会该轮到自己了。书记调走了,市长也调走了,两个坑空了出来,他排第三,按惯例,他就该往前挪一步。哪怕只往前挪半步,从市委副书记挪到代市长,再从代市长挪到市长,一步一步来,他不着急。都等了十几年了,不差这几天。
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那天,他专门换了身新西装,去理发店刮了脸,把鬓角修得整整齐齐。坐进车里的时候,对着后视镜照了一眼。头发还是黑的,一根白头发都找不着。眼睛还是亮的,一点花的迹象都没有。腰杆还是直的,从后背看,谁能看出来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干十年。不,十五年。
然后他拿到了会议议程。上头清清楚楚写着今天的会议内容——宣布花南市新领导班子任命。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把那张纸搁桌上,起身倒了杯水。水烫得很,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又拿起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书记:宋刚。市长:陈涛。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常务副市长:李达康。
没有陈平。
他看了四遍,确认没看漏。把纸放下,又端起水杯。杯子里的水早就不冒热气了,他一口一口全喝完了,没尝出任何味道。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把领带重新打了一遍。
现在他就坐在台下,等着那些人走进来,脸上的笑意很得体,坐姿很标准,目光很平静,但他那双搁在膝盖上的手,十根手指在微微蜷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攥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