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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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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是一扇小门,门板薄,漆都掉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李崇推开,门轴没有上油,吱呀一声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停住,听了一会儿。远处没有动静。他侧身让女人和孩子先出去,自己最后出来,把门带上。

    巷子里很暗,只有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黑漆漆的一片。李崇没有往巷口走,他往相反的方向,穿过一条更窄的夹道,拐了两个弯,又拐了一个弯。女人跟在后面,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只是跟着他走,一步也不敢落下。孩子趴在李崇背上,晃着两条腿,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当兵的吗?”李崇没有回答。她又问:“你背上有刀。”李崇背上的刀鞘硌着她的肚子,她用手摸了摸,又说:“是真的刀。”女人在后面小声说:“别说话。”孩子不吭声了,但手还搭在刀鞘上,指尖轻轻敲着,咚咚咚的,像在敲鼓。

    他们在一辆马车前面停下来。车是黑的,马是黑的,赶车的人也是黑的,裹着一件深色的斗篷,脸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一截下巴。李崇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赶车的人点了点头,从车上跳下来,掀开车帘。

    “上去。”李崇对女人说。

    女人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马车,又看着李崇,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她的手攥着孩子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孩子被她攥得疼了,挣了一下,“娘,你捏疼我了。”女人松开手,又攥住,攥得轻了些。

    “车里会有人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李崇的声音压得很低,“阿木在那里等你们。”

    女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弯下腰,想把孩子抱上车,孩子挣了一下:“我自己能上。”她扶着车沿,一只脚踩上去,另一只脚蹬了一下,爬进车里。女人跟着爬上去,在车帘落下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李崇一眼。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夜风吞掉,“您叫什么?”

    “李崇。”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念这个名字。车里传来孩子的声音:“娘,这个垫子好软。”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孩子在车里翻了个身。车帘落下来了。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李崇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马车走远,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襟飘了一下。他把领口拢了拢,转身走了。

    二

    马车在城里绕了半个时辰,赶车的人对路线很熟,专拣偏僻的小路走,有时候停下来等一会儿,让巡夜的更夫过去,再走。女人坐在车里,把孩子搂在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孩子的脸上。孩子感觉到了,抬起头,看见母亲在哭,愣了一下,不说话了。她伸出手,用袖子给母亲擦眼泪,擦了两下,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娘,你别哭。”她说,带着一点鼻音。

    马车终于停了。赶车的人跳下来,掀开车帘。“到了。”

    女人抱着孩子下车——孩子没有挣,由着母亲抱,胳膊环着母亲的脖子,脸埋在肩窝里。面前是一扇小门,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穿着素色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她是烬羽楼的旧人,林良手下的人。那场火烧了烬羽楼,烧了林良,但没有烧干净所有人。

    “进来吧。”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温和。

    女人抱着孩子走进去。院子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竹子,月光照在上面,叶子泛着银白。

    她们进了一间屋子。屋里点着灯,桌上有茶,有糕点,还有一盆热水,毛巾搭在盆沿上。女人把孩子放下来,孩子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糕点,咽了一下口水,但没有伸手去拿,先抬头看母亲。女人点了点头,她才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拿了一块,递给母亲。“娘,你也吃。”女人摇了摇头,孩子就把那块也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食的松鼠。

    孩子靠在母亲身上,手里又拿了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盯着门口。

    “娘,”她忽然说,“爹什么时候来?”

    女人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快了。”

    孩子不说话了,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嚼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母亲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娘,我有点怕。”

    女人把她搂紧了一些。“不怕。”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的。孩子的身体绷了一下,从母亲怀里坐起来,眼睛盯着门。她的手攥着母亲的衣角,攥得很紧,指尖都发白了。

    三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颧骨划到耳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像是跑了很多路,又像是喘不上气。他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手指抠着木头,指甲里嵌着泥。他看见女人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孩子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到地上。她看着那个男人,看了很久。她先看他的脸——那道疤,从左颧骨到耳根,弯弯的,像一弯残月。然后她低下头,看他的手。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虎口有一道旧疤,白白的,像蜈蚣趴在那里。她的眼睛在那道疤上停住了。

    她记得这道疤。

    小时候,有一个人,用这只手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脖子上。她坐在那人肩膀上,抱着他的额头,笑得咯咯响。那道疤硌着她的腿,她问,这是什么。那人说,是以前受的伤,不疼了。她不信,用手摸了摸,硬硬的,凸起来的,比旁边的皮肤热一些。她又问,疼不疼。那人说,不疼,早就不疼了。她把脸贴在那道疤上,蹭了蹭,说,那我给你吹吹。

    那是她关于父亲的最后一个画面。后来那个人就出门了,再也没有回来。她问过母亲,父亲在哪里。母亲说,出门了,很远的地方。她又问,什么时候回来。母亲没有回答。她等了很久,等到不再问了,等到快忘了那道疤硌在腿上的感觉。可是现在,那道疤就在她眼前。

    她的手从母亲的衣角上松开了。

    “爹?”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阿木的腿软了。他蹲下来,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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