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骄傲——那是木匠的儿子看自己亲手修好的第一把椅子被人摆在堂屋正中时才会有的笑容。
赵小满从柴垛后面完全探出了身子,那只灰羽雏鸟已经在他掌心里恢复了活力,正叽叽喳喳地啄他的指尖。他听不懂那些“亲传弟子”、“高阶序列”之类的词,但他看见秦苍把那块白玉令牌塞进凌尘手里时,忽然觉得那个每天早上第一个起来劈柴、帮自己认药草、从来不嫌自己笨的师兄,好像本就应该站在这座最高的台子上。从来就没属于过这片灰扑扑的杂役院。
秦苍上前一步,双手将那块白玉令牌重新捧起。令牌正面“阵阁首席”四字犹在,背面则是一道由九十九道阵纹交织而成的微型阵图——那是天玄宗阵阁首席身份的唯一凭证,也是历代首席代代相传的尊严之证。他的目光落在凌尘身上,眼神中的严苛与沧桑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期许。“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秦苍的弟子。我倾尽毕生所学,助你登顶阵道。你在阵纹这条路能走多远,我就陪你走多远。”
凌尘没有推辞,没有客套,也没有说任何感激涕零的漂亮话。他只是微微躬身,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白玉令牌,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弟子礼。“弟子,见过师尊。”
不骄不躁,沉稳有度,一如他方才站在阵基核心区域时那般从容。秦苍望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杂役服却神色坦然的少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起方才严海扶着自己时问的那句话——“师叔,您说‘至少’,是不是他的实际阵道造诣可能比方才展现出来的还要高?”当时他没有回答。现在他依然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少年藏着的,远比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多得多。
日头渐高,天玄宗七十二峰上空的五色灵光依然在云层间安静地流转,比起方才崩溃时的绝望与混乱,此刻的群山安详得如同另一座天地。灵草田里重新舒展开银边的碧根草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灵兽栏里的驮兽趴在围栏边安静地晒着太阳,碎裂的山石被阵法残余的修复之力缓缓挪回原位。山门之外,那些昨夜被护山大阵崩坏吸引而来的妖兽早已在五色穹顶重新亮起时便四散奔逃,只剩几双幽绿的兽瞳不甘地缩回蛮荒古地深处。
而在那扇重新闭合的护山大阵之外,密林深处的一棵古松之下,萧影将追魂子符从膝上拿起,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符面上那缕重新恢复成半死不活微光的血芒。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就在护山大阵五色同辉、整座山门被异样光芒照亮的那一瞬间——子符的反应前所未有地强烈,像是被什么极其强大的本源波动直接激发的。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后便被重新压了下去,压得比之前还死,连微弱的明灭都几乎要消失。
萧影沉默了片刻,将子符缓缓收回怀中。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猎物露出破绽了——因为猎物已经不需要藏了。一个能独自逆转宗师级护山大阵的人,不会再躲在杂役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只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正大光明地走上最高的台子,而你却无法在那种时候出手——因为他的身边,已经站满了曾经的猎物们最该避开的人。
夜风忽起,拂动他肩头的黑袍。萧影闭上眼,唇角紧抿成一道冰冷的细线。无论如何,他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