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近月,由春入夏,清涧筑城事毕,高怀德随堂兄返回州城。
入城之际,他看到数名布衣荆钗的妇人候在道旁,一个个神情焦虑忐忑,又带着一丝期盼,朝着队伍张望不已,像是在找寻亲人。
民夫陆续遣散放归,回家和妻儿老小相聚,赶着拾起农活春耕夏忙。
可是有些人却永远回不来了。
“良人被征去筑城,离别时说月余就归,家中几亩地还等他回来翻种。乡亲们说他阵前逃亡,被军爷杀了。”
人群之中有一名妇人,容貌颇为清秀,手牵一名尚在蹒跚学步的小儿,逢人便喃喃自语。
“诸位评评理,他罪当致死吗?”
高怀德听清那妇人所说的话语,心中微动:她的丈夫不会就是自己杀的那人吧。
“衙内勿要乱了心神。”
陆谦凑近说道:“虎豹天生食肉,牛马生来被欺压屠宰,上位者和平民百姓的关系大抵如此。虎豹要考虑的是如何磨砺爪牙,即便怜悯牛马,不过是吃饱喝足之余的偶发善心罢了。”
富安也劝道:“是啊,乱世比这惨的多了去,衙内不用多想。”
高怀德微微颔首,策马入城,把妇人幼儿的凄凉身影抛诸脑后。
……
回到府衙,高行周正在前厅会客,高怀远前去复命,高怀德则直奔后宅。
“我回来了。”
叫了两声,几名侍女和仆役迎上,母亲、姊姊、弟弟却一个个都不见。
“衙内,小郎君外出,夫人和小娘子正在款待来客。”
一名亲随轻声禀道。
弟弟出门了?他可不像自己喜欢到处游荡,母亲和姊姊的客人又是谁呢?高怀德好奇心起,示意不必通报,蹑手蹑脚来到后堂客厅,蹲在窗下偷听里面动静。
“唉,这些日子都亏四哥四嫂陪着,我心里才缓过来些。”
高怀德听出是堂嫂在说话,一名陌生女子的声音接话道:“你四哥又何尝好过了,接到凶报那天,他整个人都愣住不动,好生吓得我娘俩。”
“王佛留这小厮养的,亏得你大哥极为信重,货财运营一应委任,从中贪墨了许多好处。不过责骂他两句而已,谁料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犯上作乱杀害了家主。”
高夫人说道:“幸好攻灭了他,若是容得逃去淮南,那真叫老天无眼。”(注1)
“所以啊,财货还是得贴己人掌握才行。叔母,您该让萱姐儿学些书计数字,将来也好为夫家打理生计哪。”
“女孩子家,学那些浊吏的活计作甚。”
陌生妇人不赞同堂嫂所说:“相夫教子、诗礼传家才是正道,如能通晓琴棋书画,为夫君消愁解闷,增添情趣更佳,我看萱儿就很好。”
“四嫂出自清河张氏,我为武门之女,见识浅薄,自然比不过。”
堂嫂语中微带讽刺:“当年先父为四哥娶你,可费了不少彩礼和人情呢。”
清河张氏乃隋唐名门,父子五人并为二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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