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一如既往地洒在切斯特磨坊镇的主街上,缅因州九月的空气里带着松针和湿润泥土的气息。乔·麦卡利斯特骑着自行车穿过镇中心,车篮里装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关于无线电和基础物理的书。他昨晚又记录到几段异常脉冲,比之前的更清晰,持续时间也更长。他打算今天放学后去找他的朋友本一起研究。
镇议员“大吉姆”·雷尼的黑色皮卡停在镇议会办公楼前。他刚结束一个早餐会议,成功地让另外两位议员倾向于支持他的供水系统改造方案。他站在台阶上,点燃一支雪茄,眯着眼睛看着安静的街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或者说,即将被掌控。
茱莉亚·沙姆韦坐在《民主报》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关于丙烷运输车的笔记和几张模糊的照片。爆料人坚持说这些车在过去的三个月里频繁出入小镇东边废弃的采石场区域,而那个区域,根据土地记录,与大吉姆的家族公司有间接关联。她需要更多证据,也许今天下午该去那边看看。
戴尔·“芭比”·芭芭拉把简单的行李扔进那辆租来的轿车后备箱。他付清了汽车旅馆的房费,和老板娘简短地道了别。他只想安静地离开,忘掉这个小镇,忘掉昨晚和朱尼尔·雷尼那场愚蠢的冲突。引擎发动,他驶向通往镇外的主路。
上午十点十七分。
乔的自行车经过镇边缘的“甜心”面包店时,他注意到店门口挂着的小风铃在无风的状态下轻微地、持续地颤动,发出细碎而杂乱的叮当声。他停下车,疑惑地看了一眼。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没有一丝风。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镇子另一头的兽医诊所里,笼子里的几只狗同时开始不安地低吠,爪子扒拉着铁笼,眼睛望向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给一只猫检查的安琪·麦卡利斯特抬起头,皱了皱眉。“怎么了,孩子们?”她轻声问,但动物们的焦躁没有平息。
十点二十一分。
芭比的车开到了镇子最南端的路口,再往前就是蜿蜒穿过森林的州际公路。他减慢了车速,因为前方路面上,一大群乌鸦毫无征兆地从两侧树林里冲出,不是飞向天空,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路面上方低空盘旋、碰撞,发出刺耳的呱噪声,然后纷纷撞上路边的护栏或跌落在路面上,扑腾着翅膀。芭比踩下刹车,轿车缓缓停住。他从未见过鸟类如此疯狂而混乱的行为。
十点二十三分。
在镇议会办公室里,大吉姆刚拿起电话,准备打给一个承包商。桌上的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表面,突然泛起一圈圈细密的同心圆涟漪,仿佛杯子被轻轻敲击。但杯子稳稳地放在桌垫上,他的手也没有碰到桌子。他盯着咖啡,眉头拧紧。
十点二十五分。
乔已经骑到了本的家附近。他听到一阵低沉、持续的嗡鸣声,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弥漫在空气中,像是巨大的变压器过载,又像是远处极低频的雷声。这声音让他耳膜发胀,牙齿发酸。他停下自行车,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似乎是从他骨头里传出来的。
茱莉亚也听到了。她走到报社办公室的窗边,推开窗户。那嗡鸣声更清晰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出来,四处张望,脸上带着困惑和隐约的不安。
安琪诊所里的动物们已经不是在低吠,而是疯狂地尖叫、冲撞笼子。一只大型犬硬生生撞弯了笼子的铁条。安琪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和眩晕,她扶住检查台。
十点二十八分。
芭比推开车门,站在那群混乱挣扎的乌鸦中间。嗡鸣声在这里同样清晰可辨。他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依旧湛蓝,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光线……光线似乎变得有些“浓稠”,像隔着毛玻璃看太阳,空气里泛起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水波般的扭曲感。作为一名前军人,他对异常环境有着本能的警觉。他快速环顾四周,森林、道路、天空……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远处切斯特磨坊镇方向的天际线上。
那里的空气扭曲得更加明显,仿佛盛夏路面上的热浪蒸腾,但范围要大得多,而且……在移动?不,不是移动,是在“成形”。
十点二十九分。
乔扔下自行车,跑向本的家。他用力拍门:“本!本!你听到了吗?感觉到了吗?”本打开门,脸色苍白:“乔……我的无线电……所有频道都是疯狂的噪音!还有我家的灯,它们在忽明忽暗!”
镇中心,更多的人涌上街头。人们指着天空,互相询问。那嗡鸣声现在每个人都听到了,它不再是背景音,而是一种压迫性的物理存在,震得商店橱窗玻璃微微颤动。宠物狗挣脱了主人的牵引绳,在街上乱窜。鸟儿像下雨一样从空中坠落。
大吉姆走到议会大楼的窗前,雪茄早已熄灭。他看到了街上逐渐蔓延的恐慌,也看到了天际线处那诡异的、扩大的扭曲区域。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急速的计算:机会。混乱意味着旧秩序的松动,而松动,正是攫取控制权的最佳时机。
十点三十分整。
芭比看到,以切斯特磨坊镇为中心,方圆大约十公里的天空,那种扭曲感骤然加剧,然后瞬间“凝固”。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巨笔,以天空为画布,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近乎完美的半球形边界。边界内的光线陡然一变,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略带虹彩的质感,像巨大的肥皂泡表面,但无比稳定、清晰。
紧接着,是声音。
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低沉到超越人类听觉极限、却又让全身骨骼和内脏都为之共振的**嗡——**的一声长鸣,仿佛宇宙本身绷紧了一根弦,然后骤然释放。这声音让芭比瞬间跪倒在地,耳朵里流出温热的液体。几公里外小镇上的所有人,也同时被这声音击倒,或抱头蹲下,或瘫软在地。玻璃窗大面积爆裂,汽车警报器响成一片又瞬间哑火。
声音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是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鸟鸣、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芭比挣扎着站起来,耳鸣尖锐。他看向小镇方向。那个巨大的、略带虹彩的透明半球,已经清晰地矗立在那里,将整个切斯特磨坊镇及其周边区域完整地笼罩在内。它接天连地,边缘与地面和天空的交接处平滑得不可思议,微微泛着类似油膜在水面的光泽。透过它看小镇,景象有些微的扭曲和色散,就像透过质量极高的厚玻璃,但依然清晰可见。
芭比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跑回车里,猛踩油门,轿车冲向那个透明的边界——那是他离开小镇的唯一通路。
几秒钟后,他再次刹车停下,距离那透明的“墙”只有不到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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