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着头顶那张残破的钢铁穹顶。
风从上面漏下来,越来越大。
这栋楼里的布置还没完全调整到位。
沙袋拖动的声音、机枪上膛的咔哒声、伤员被转移时的哼唧声,在大厅里交织在一起。
还没等这种压抑的忙乱达到顶点。
外面变了。
之前的几个小时,国王广场上的炮击主要是迫击炮和轻型野战炮。打得很散,像是在试探。
但现在,声音不同了。
丁修在东线听了四年炮,他的耳朵能分辨出口径的细微差别。
这不再是卡秋莎的呼啸,也不再是76毫米野炮的尖啸。
是那种低沉的、如同重锤在几公里外蓄力、然后猛然撕裂空气的低频嘶吼。
152毫米重型榴弹炮。
也许还有203毫米。
苏联人不再满足于清理外围的街垒了。他们把专门用来拆除要塞和重型掩体的大家伙,拉到了这栋帝国的最后象征前。
开始了精确的火力校射。
“趴下!”
不知道谁在大厅里凄厉地喊了一嗓子。
话音未落。
第一发重炮砸下来了。
不是砸在远处的广场上。
是直接命中了国会大厦正面偏左的外墙。
“轰——!!!”
巨大的音波根本不给耳朵适应的时间,直接灌进脑子里。
整栋国会大厦,这座占地数万平方米、拥有数米厚墙壁的庞然大物。
第一次,发出了明显的、剧烈的震动。
地面像水波一样弹了一下。
头顶的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大块的混凝土碎块和玻璃渣像雨点一样从几十米的高空砸下来。
大厅左侧的一整排临时掩体直接被气浪掀翻。几名还在搬运弹药的警察被冲击波重重地拍在大理石承重柱上,当场没了声息。
灰尘瞬间吞没了汽灯的光。
黑暗和浓烟像是一张大网,把大厅里的所有人死死罩住。
丁修蹲在残墙后面,灰尘落满了他新换的制服肩膀。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第二下、第三下震动。
苏军没有急着派步兵冲门。
他们在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敲碎这只乌龟的壳。
这栋曾经象征着荣耀的宏伟建筑。
从第一发重炮砸在墙上的这一刻起,就不再是一块阵地了。
它成了一具会随着时间推移、一层一层崩塌的、装满了几千个活人的巨型棺材。
而盖棺的钉子,正在从外面被一锤一锤地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