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议会大厅。
曾经德意志帝国的最高殿堂,现在变成了一个垃圾场和巨型坟坑的结合体。
挑高极高的穹顶在上方悬着。原本用来采光的巨大玻璃顶棚早就被空袭和炮击彻底炸碎了。只剩下纵横交错的钢铁骨架,在夜色和外界不时闪烁的火光映照下,投下一道道狰狞的黑影。
风从上面漏下来。
带着外面广场上的焦臭味。
大厅内部的惨状更是触目惊心。
那些原本排列整齐、代表着议员席位的几百张红木桌椅,被暴力的拆成了碎片。木板、桌腿被胡乱地堆砌成了一道道防弹掩体。
高处的旁听席成了绝佳的机枪位,几个黑乎乎的枪管从栏杆的缝隙里探出来。
四周墙壁上的雕花和壁画被熏得漆黑,到处都是弹坑和崩裂的大理石块。
大厅中央,有一片区域被清了出来。
那里躺着几十个伤员。
没有床。
只有军大衣和破烂的旗帜垫在身下。
几个军医和护士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在血水和哀嚎中穿梭。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水来清洗手术刀,只能拿带血的布胡乱擦一下,继续下一个人。
大厅里的回音极大。
伤员的哼哼声,远处的炮声,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的喀嚓声,在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混成一种让人脑壳发疼的嗡鸣。
丁修站在大厅边缘,目光一点一点往上扫。
看穹顶的落点,最后看着那张矗立在大厅尽头、曾经代表最高权力的木制主席台。
巴赫上校举着灯,苦笑了一声。
“大吧?”
“太大了。”丁修说。
“大得像个漏勺。”
巴赫上校点头,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
“您说得对。就是个漏勺。”
“这栋楼看起来很厚,外墙连大口径炮弹都能挡几下。但它的窗户太多了,门洞太多了,内部的空间也太高了。”
“我们在四个方向的主入口堆了沙袋。二楼和三楼的走廊里安排了机枪。大厅的旁听席上也设了火力点。”
巴赫指着那些临时掩体。
“但只要苏军打进一层,或者从窗户翻进来,这种立体的内部空间根本没法彻底封锁。”
“他们只要往大厅里扔几颗烟雾弹,再跟进几把波波沙冲锋枪,这里立刻就会变成屠宰场。”
“这就是一栋专给狙击手和突击队准备的死亡迷宫。”
丁修没说话。
他收回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些正在备战的士兵。
气氛分成了很明显的两截。
一部分人注意到了他。
几个靠在木桌残骸后抽烟的党卫军老兵,死死盯着丁修领口的勋章。
其中一个甚至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理了一下自己沾满血污的领子。
“那是鲍尔。”
“那个东线的疯子?”
“他带了多少人?”
低低的窃窃私语在大厅角落里传开。
但另一部分人,根本连头都没抬。
几个正往机枪弹链上压子弹的国防军下士,只是斜眼瞥了丁修一下,就继续低头干活。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希望,没有敬畏,也没有对高级军官的期待。
在他们看来,脖子上挂铁十字,还是挂一块石头,对眼下的情况没有任何区别。
有人还在靠名声和勋章硬撑着最后一点可怜的信念。
有人早就把信念扔了,只剩下求生的野兽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