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也很黑。
没有灯,只有偶尔从炸穿的墙缝里漏进来的几缕暗红色的反光。
空气里全是粉尘、发霉的纸张味、烧焦的木头味,还有一种深埋在这些味道底下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丁修跟在那个手臂吊着绷带的国防军上尉后面。
施特勒、莱因哈特、埃里克,还有剩下那几个老兵紧紧贴在四周。每个人都把脚步压得很轻,靴底踩在碎裂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这里是国会大厦的内部。
曾经的帝国权力心脏,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漏风的黑洞。
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但压迫感却越重。
走廊两侧的木制双开门大多已经被拆了。墙上的油画和装饰板被炮火震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砖石。地上堆着沙袋、用来充当掩体的雕像底座、翻倒的红木办公桌,以及成捆的废弃文档。
还有人。
到处都是人。
但不是那种整齐列队的守军。
是一群一群散在废墟里的灰黑色影子。
上尉举着手电筒,光柱在地上乱扫,偶尔照亮一张张靠在墙根下的脸。
这些脸大都木着。
丁修一眼看过去,就把这栋楼里的守军成色摸了个大概。
没有外头传得那么玄乎。
这里没有什么整编的党卫军装甲师,也没有什么满编的精锐卫队。更没有大批被召集来“殉教”的欧洲外籍志愿兵。
这里剩下的,全是正儿八经的德国烂摊子。
国防军的步兵和装甲掷弹兵占了一部分。他们的野战灰制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很多人连靴子都没了,脚上缠着碎布和破毯子,抱着Kar98k步枪,靠在承重柱下面打盹。
党卫军的残部混在其中。迷彩罩衣烧破了洞,领章沾满了泥。他们手里多半拿着冲锋枪或机枪,蹲在楼梯转角或者堆满沙袋的掩体后面,眼神比国防军要冷,但也仅剩冷了。
还有海军。
一群穿着深蓝色呢子大衣的水兵。他们大概是从波罗的海的哪个港口或者某个被炸毁的高射炮塔上撤下来的。这些原本该在甲板上的人,现在被塞进了柏林市中心的石头楼里,神色里透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茫然。
柏林当地的警察和工兵也被填了进来。
几个上了年纪的警察戴着老式钢盔,坐在用厚重木门钉起来的路障后头,脚边放着两箱手榴弹。
工兵则在走廊的另一头忙活,他们拿着探雷针和起爆索,正在把几个成捆的炸药包塞进墙壁的承重结构里。
这栋楼里,没有一个成建制的连队。
全是从外围、从街道、从广场上被打碎了以后,一层一层漏进来的渣子。
他们汇聚在这里,不是因为这栋楼能赢。
是因为这栋楼的墙最厚。
“长官,就是前面。”
国防军上尉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打向一处宽敞的转角大厅。
那里点着几盏汽灯。
灯光很暗,勉强照亮了围在几张拼凑起来的地图桌旁的人。
丁修带人走了过去。
施特勒和莱因哈特在几步外停住,枪口微微朝下,但手一直按在扳机护圈上。
地图桌边站着两个高级军官。
一个穿着国防军的制服,肩章是上校。脸颊瘦得凹陷,眼眶底下全是乌青,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另一个是党卫军少校。制服倒是穿得还算笔挺,但脸上的肌肉绷得太紧,透着一种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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