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摇了摇头,有些失望道:“怎么说呢。不是不好,而是不太好。齐先生,你可听过横渠四句?”
齐静春点点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中年儒士顿了顿,诧异望向白衣剑客韩楚风,“你觉得他说得不对?”
韩楚风扯了扯嘴角,“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说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可结果呢?这天地如何?这万民又如何?他虽有“复三代之治”的抱负,可结果却穷困潦倒,连身边人都未能改变。更遑论让整个天下百姓安身立命?”
一旦打开话匣子,积压在心中多年的牢骚,如江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俊秀青年继续说道:
“纵观江湖之远,庙堂之高,儒家这些所谓的圣人,不过是群泥胎假象而已,满肚子蝇营狗苟,结党营私是真,排除异己是真,视百姓为蝼蚁也是真,可唯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假。他们高坐云头谈‘民贵君轻’,可底下州县欺男霸女时,谁见过大儒提剑去斩豪强?”
“我游历江湖多年,见过饿殍千里,也见过朱门酒肉臭,他们爱的,是笔墨间那个‘天地’,不是泥泞里打滚的苍生!”
“早年我在中土游历时,亲眼见过两个书院弟子,因对《礼经》一句注解不同,竟能当街互斥‘背离圣道’,最后演变成两家书院斗法,他们倒是在‘继绝学’,可绝却的是百姓的活路。”
巷风拂过,吹动他鬓角一缕白发。
白衣剑客韩楚风忽然转身,直视青衫儒士齐静春:
“齐先生,我韩楚风恨的不是儒,恨的是这帮‘子曰诗云’的衣冠禽兽,恨他们把原本该护着的百姓当作了棋盘上的棋子。若圣贤之道真能救世,我何必踏遍九州?”
风吹巷深,青衫与白衣相对沉默。
许久,齐静春轻叹一声,“所以,你选了墨家的路。”
“是。”
韩楚风负手而立,傲然道:“儒家以言载道,墨者以命证道,天下皆白,唯我独黑,非攻墨门,兼爱平生。路见稚子落井,儒生或可辩‘恻隐之心仁之端也’,而墨者会直接下井救人;见豪强欺市,儒生或可论‘以直报怨’,而墨者——”
他右手虚按腰间,虽无剑鞘,却自有铮鸣:
“剑已斩下恶徒首级!”
齐静春静立良久,青衫在风中微微起伏。
他忽然笑了,这位坐镇骊珠洞天多年的儒家圣人,竟是后退半步,双手拢袖,对着眼前的白衣剑客,认认真真作了一个揖:
“受教了。”
韩楚风没有避开,坦然受了这一礼。
道虽不同。
亦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