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当年在镇上没几个亲戚,沈砚母亲早亡,父亲也走得早。哪来的族妹?”
小翠接话。
“镇北宋家少爷死了是真,可配阴亲这种事,怎么会找一个外迁多年的人?”
管事拿着那张夹层纸,脸沉了下去。
“陶掌柜,你拿死人压我们东家?”
陶掌柜拍了拍衣袖。
“生意场上讲契书。陆婉贞欠债,我给活,她接不接都得给个准话。”
陆婉贞忽然开口。
“赶工。”
绣娘们看向她。
她走回绣架前。
“把白底红边裁开。”
阿梨哭腔冒出来。
“东家,那是冥婚嫁衣。”
“我让你裁。”
江枫看着陆婉贞。
她在躲。
躲沈砚,躲水厄,躲那张屏风后的影子。
用一件又一件衣服,把自己塞进针脚里。
江枫走进内室。
琴弦断在琴面上,旧嫁衣挂在架上。
陆婉贞挡在嫁衣前。
“先生,卦解完了,你可以走。”
“还没完。”
“我不听。”
“你昨晚说情梦解错,会被红线缠住。那我换个说法。”
江枫指向那件嫁衣内侧。
“这件衣服不是嫁衣,是牢门。”
陆婉贞抬头看他。
“先生慎言。”
“你每年拆婚期,不是等沈砚回来,是怕那个日子死掉。”
陆婉贞拿起针。
“赶工。”
绣娘们低头取布,没人敢劝。
陶掌柜站在门口看戏,半张脸压在帘影里。
江枫没有离开。
“陆东家,把梦讲完整。”
陆婉贞没回应。
“花轿外有雨。屏风后的人穿湿鞋。喜娘无脸。桌上有冷汤。”
陆婉贞的针扎进布里,线穿偏了。
“还有什么?”
屋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梨抹掉眼泪。
“东家,您讲吧。讲完,先生才能算。”
陆婉贞看着绣绷,过了很久才开口。
“梦里花轿停在门外,雨水顺着轿帘往下流。”
“喜娘催我出去。”
“我想叫沈砚,可屏风后的人一直不动。”
“他脚下有水,鞋面全湿。”
“桌上有一碗汤,没有热气。”
“我问喜娘,新郎怎么不出来。”
“喜娘没有脸,只催我喝汤。”
江枫问:“你喝了吗?”
“没有。”
“你走到屏风前了吗?”
陆婉贞的针掉在布上。
“没有。”
“为什么?”
陆婉贞喉咙动了动。
“我怕。”
江枫点头。
“梦里新郎不是迟到。”
陆婉贞抬眼。
江枫看向那架屏风。
“他停在你画出来的屏风后。”
“屏风是你放的。”
“雨是归途水厄。”
“湿鞋是人已经进门,却被挡在最后半步。”
“无脸喜娘不是媒人,是旁人塞给你的说法。她催你喝冷汤,是让你咽下一个结局。”
“冷汤无热,喜事无生气。”
陆婉贞站在那里,针线从绣绷上滑落。
江枫声音压低。
“沈砚没有负你。”
“你也不用再等他。”
“你把离别挡在屏风后,不让它出来。”
陶掌柜在门外发出一声嗤笑。
“说得再好听,人也没回来。陆婉贞,你还不是得接我的活?”
陆婉贞转身,拿起那根断弦。
阿梨想拦,被管事拉住。
陆婉贞把断弦系回琴上,细弦勒进肉里,血顺着弦线落到琴面。
她却看着那件白底红边的冥婚料子。
“先生不用再说了。”
“裁。”
绣娘们僵在原地。
陆婉贞一字一字往外吐。
“所有人,赶工那件冥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