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往外汩汩地冒血,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滴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瞪着,瞪着王得贵,可那眼睛里已经没了光,只余一片空洞。
随后对方僵直了一瞬,然后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尸体砸落坡下,扬起一片尘土。
王得贵大口喘气,只觉得自己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
“愣着干什么!快回去装填!”
旁边李旗队长听到动静扭头见了便喊他,王得贵猛地清醒过来,转身就跑。
待他跑回相对安全的装填位置,靠着树便又是大口喘息。
第一次近距离杀人,他手止不住的在抖,抖得连定装弹药都拿不稳。
他不得已狠狠甩了甩手,想要驱散这该死的战栗,这才勉强将那纸壳塞进嘴里咬开。
火药倒进铳管,铅弹塞进去,通条捅实,动作间全凭操练了许多遍的记忆。
装填完,他抬起头,喘着气,看着眼前的战场。
坡沿那边,厮杀还在继续。
李旗队长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还在挥刀砍杀。
火铳手们分散在各处,有的跑上前去放一枪就跑回来,有的胆子大的甚至直接蹲在坡沿上装填,一边装填一边探头往下寻找目标。
不时有清军轻重箭飞上来,有的落空,有的命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一声滚下去,立刻被下面的清兵乱刀砍死。
可他们坡上明军依旧是明显上风,至始至终没让没有大股清军爬上来。
王得贵看见一个火铳手,就在他左前方三四丈的地方。那人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正在装填。
一支箭飞来,钉在他旁边的树上,箭尾还在颤。那人头都不抬,继续装填。
对方装完后站起来,跑到坡沿,举铳,瞄准,放。然后跑回来,继续蹲下,继续装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麻木。
王得贵忽然觉得,自己也该这样。
如此想着,手中火铳已经装填完毕,他又深吸一口气,抱着铳,朝前方坡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