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那杀千刀的毛青皮,眼红他的买卖,硬是诬陷他私通明军。
私通明军!
他王得贵连明军的影子都没见过,私通个屁!
银子被抄了,人被扔进长沙大牢。
大牢里的人说等湖广各地涉及“净膏案”的案犯都押解到这长沙,就会将他们一同拉到菜市口砍头,警示众人。
刚入狱那阵子,王得贵天天数着日子过。
第一天,牢头送来一碗馊粥,他喝了,想着还能再喝几碗。
第三天,隔壁牢房送来一个新犯人,也是“净膏案”的,他凑过去打听,那人说还有七八个案犯在押解路上。
第十天,又送来好些个。
他每天掰着手指头算,算今天是第几个,大概还有几天能凑齐,自己又还有多少天活路。
那些日子,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梦见自己跪在菜市口,刽子手的大刀明晃晃地举起来,一刀下去,脑袋咕噜噜滚出去老远,眼睛还能看见自己的身子直挺挺地倒下去……
后来他渐渐地也不数了,不是他不怕死,而是心已是渐渐麻木了。
可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先是听说明军打进了湖广,然后又打进了广西,定南王孔有德也死了。
一时间,再也没有人理会他们,也没有新的净膏案案犯送过来,长沙衙门的人忙的脚不沾地,更是日日提心吊胆,便没空处理推进他们这些个案板上的鱼肉。
接着又听说明军打回了湖南,永州丢了,衡州也丢了。
再然后,清军的官老爷们开始慌里慌张地收拾细软,大牢里的牢头也不见了,连着好几天没人给他们送饭。
他们长沙大牢里的犯人饿得嗷嗷叫,把牢门摇得咣当响,也没人理。
最后,终于等到明军进城了。
再然后,大牢的门被撞开,几个明兵冲进来,问他们犯了什么罪。
当他们这伙人说他们的罪名是“私通明军”时,那明兵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说:“私通明军?那你们他娘的就是咱们自己人啊!滚吧!”
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滚出来了。
王得贵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酸意憋回去,大步朝前走。
他想先去找他的舅舅。
舅舅是他在这长沙城里唯一的亲人,虽说和那舅娘都不怎么待见他这个外甥,但好歹是亲戚。
更何况他现在身无分文,衣裳还是牢里那件馊臭的破褂子,总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和吃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