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他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有的狰狞,有的疯狂,有的恐惧,有的龇着牙瞪着眼,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李铁山能看清他们举着手里的兵器,像是跃动的波涛混在一起,如浪潮般伴随狂奔而此起彼伏。
三十步。
而西翼二百步外,那些骑兵还在虎视眈眈。
“嗖嗖嗖!”
破空声骤响。
清军后头,那些残存的三眼铳手、鸟铳手、弓弩手,在步兵身后开始射击。
箭矢和铅弹凌空飞来,扑入赤武营的阵线。
李铁山身边,一个补上前来的火铳手,胸口顿时被铅弹击中,闷哼一声便往后倒。
远处,还有一个倒霉蛋被箭矢射中甲胄缝隙,他捂着腰间惨叫着蹲下,那箭矢似乎是入肉了。
然而李铁山他们作为后排火铳手稍好,挡在他们前面的刀盾手和长枪手却因距离清军更近,遭到远程打击更多。
好在有藤牌保护,寻常弓弩箭矢都被藤牌挡下,只有那些火铳能轻易破开盾防。
有刀盾手被清军鸟铳击中,数颗铅子同时打在身上,布面甲也挡不住,人直挺挺倒下去。此起彼伏的倒地声、惨叫声同起,但李铁山顾不上看。
他端着未能完成装填的火铳,举起来对准前方,等待号令。
二十步了。
清军冲到二十步了!
那些人就在眼前,最近的一个,李铁山能看见他脸上的麻子,能看见他嘴里缺了一颗牙,能看见他眼里的疯狂同时恐惧存在。
剧烈狂奔之下,各色武器如浪潮般起伏挥舞,各种大刀、长枪、镗钯、棍棒、铁叉,在六月湘桂阳光下,泛起妖冶虹彩。
李铁山心跳如擂,入目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清军。坡地上,坡地下全是涌动的人头和兵刃,还有如群魔乱舞般的狰狞面孔。
李铁山端着那杆鸟铳的手心全是汗,他相信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一铳打出去,铅子便能轻易透甲,但他没能完成装填。
旗队长的口哨声还没响。
有些刚才中铳箭的兄弟还躺在地上,放声哀嚎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