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顺治元年便降了清,更是铁杆的汉军贼。
还有那旗人梅勒章京白含贞,麾下数百汉八旗,甚至还有一百多镶白旗真满兵鞑子坐镇督战,我此时就算应了刘兄弟要扯旗反正,我又能拉走多少人?有几分胜算?
那严自明和白含贞察觉后,一旦火并,如此算来,实在胜负难料。再者此等掉脑袋的大事,我岂能保证手下人人都愿跟我走?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程某……不敢赌。”
无论刘效松如何费尽唇舌,陈述大军将至、率先反正立功封侯的前景。
程廷俊却始终面露难色,反复追问城内是否还有其他参与反正的力量。并声称“若知有强援同在城内,程某心中方有底气”。
但此时对方还没下定决心,刘效松自然不肯透露过多,只能咬紧牙关三缄其口,双方便陷入僵持死局。
两刻钟后,刘效松无功而返,离开程府,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书房内,程廷俊踱步到书案前,再次展开那封文安之以川湖总督名义写来的劝降信。
还有那封来自“二皇子”的亲笔信、其在信中承诺“献城有功,封侯之赏”。
墨迹犹新,承诺诱人,但现实却是冰冷的。
“你怎么看?”程廷俊没有回头,问向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心腹马宽。
马宽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大人,属下以为,此时反正,时机仍未至。”
“细说。”
“顺庆溃兵到了重庆后,属下亲自盘问过,来袭者打着不明旗号,兵力估计最多千余,更像是一偏师前锋,或为大军前驱探路。
夔东水师活动频繁是真,但陆上主力究竟到了何处,规模如何,至今未见确切踪迹,实在是雷声大,雨点却小。”
马宽分析道,“再者,粮道虽断,然重庆府库及军中存粮,紧缩用度,支撑月余当无问题。若按永宁总兵严自明所议,强行征收城内残存百姓手中余粮,集中配给,我等食用两月亦有可能。”
程廷俊闻言点头,显然这也是他的想法。
马宽接着说道:“而这重庆城坚,我军八千,即便夔东数万大军来攻,咱们两个月怎么也能守得下来。
有此时间,保宁李抚台(李国英)的援军必至,若信使再快些,汉中平西王(吴三桂)大军也能南下,届时,里应外合……局势未必不可逆转。”
程廷俊缓缓点头,马宽的这番分析,也正是他心中反复权衡的事情。
投降的诱惑很大,但风险同样很大,固守待援看似被动,却似乎更稳妥。
可一想到与永宁兵马严自明在梅勒章京白含贞面前那副争宠争粮的丑恶嘴脸,再想到清廷对他的不公,程廷俊心中又开始蠢蠢欲动,不甘与怨气便升腾起来,但偏偏理智又拉扯着他,告诉他不能妄动。
二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一直到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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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据《清史稿・李国英传》载:永历五年,四川降将“多心怀二志,清廷多次密旨警告”。
据《明季南略》记载:“预揣蜀之重庆府水陆交冲,请以副将程廷俊为重夔总兵。”
据《吴三桂大传》记载:“以永宁总兵严自明全镇兵马留重庆,与新设重夔总兵程廷俊合防,固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