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五年,十一月中旬。
四川顺庆府。
清军顺庆营塘湾汛驻地。
顺庆府先从明军掌控下被大西军攻占,随后又在张献忠死后被清军占据,然后南明军队夺回,大西军和清军又轮番夺回,连续易手,导致如今的顺庆已荒无人烟。
但因顺庆卡在汉中经保宁到重庆的粮道中点,清军为了保护粮道,故而在此地驻扎着一支清军的顺庆营。
岸边的汛地简陋异常,几间歪斜的茅棚,一圈半塌的土墙,便是这处保障粮道的其中一个小小哨所。
绿营兵李铁山裹了裹身上破旧棉衣,蹲在江边一块大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浑浊的江水。
他是这汛地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兵,或者说,他是一个穿着号衣的活工具。
李铁山的童年记忆里满是矿洞的黑暗与尘埃。父亲死在塌方的矿里,母亲跟别人跑了,留下他这半大孩子,凭着瘦小身子钻那些大人进不去的窄洞,在矿主鞭下讨一口残羹冷炙。
清军来了,矿主没了,他也像件货物一样被掳走,成了清军民夫,随着清军征战中搬运尸体和辎重。
他或许是运气好,也或许是命硬,很多和他一起被抓的人都死了,但他活了下来。
大量投降明军改制绿营时,他也跟着混了个正兵的名额,虽然依旧是最底层,但总算有了份固定口粮,至少饿不死了。
如今这三流战斗力的顺庆营被分配来守备这顺庆,上头是个靠拍马屁当上游击的官儿,而他李铁生,更不过是这三流部队中,最不入流的杂兵。
“嘿!瞧这大家伙嘿!”
一阵欢呼声打断了他的呆望,同什的两个兵,提着一条还在甩尾挣扎的江鱼,兴高采烈地跑回来,鱼鳞在阴沉天光下闪着微弱的银光。
“行啊!今晚有口福了!”什长见状咧开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赶紧收拾了,晚上加餐!算你俩有功!”
李铁山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已经记不清上次沾荤腥是什么时候了。
“李铁山!发什么呆!快去劈柴!多劈点干爽的,老子们要烤鱼!”抓着鱼的人冲着李铁山吆喝,语气里带着捕到鱼的得意。
瞧见什长目光扫过来,李铁山无奈默默起身,走到柴堆旁,抓起斧头开始砍柴。
他体格其实不算特别壮实,但多年矿工和辅兵生涯练出了一把子耐力。
斧头起落间,木柴劈开的声音单调又沉闷,但他耳朵里满是身后那三人关于烤鱼撒不撒盐的兴奋讨论。
半个时辰后,一堆篝火在避风的墙角燃起。
两人小心翼翼地用树枝穿着鱼,在火上翻烤。
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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