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朝廷、隆武朝廷都许他高官,他都不愿出山,如今大明只剩下西南一隅、传统大明官军更是几乎无存,只能依靠闯营、西营势力扶持才能苟延残喘。
他六十岁高龄,此时却愿意出山,挂着个川湖总督的名号跋山涉水,做殊死一搏,这才是真正的拼了老命了。
但陆安身份之事,确实无法迎合对方的期望,他苦笑着再次拱手告罪道:“文督师忠义,晚辈感佩万分,然晚辈确实只是寻常百姓,并非宗室。
此次冒昧前来巴东拜见督师,实因受容美土司宣慰使田甘霖所托,有书信一封转呈文督师。”
说着,从怀中取出田甘霖那封私信,双手奉上。
文安之听到“田甘霖”三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沉静。他接过信,手指抚过那熟悉的笔迹与印鉴,面色变得复杂起来。
拆开信后,文安之读得很慢,似乎一字一句,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咀嚼透。
他时而眉头微蹙,时而目光瞥向陆安,似在信中内容与眼前之人之间反复印证着什么。
陆安觉得文安之看信的神情有些异样,仿佛不仅仅是在读老友来信,更像是在透过信件审视自己,但他不便打断,只好耐心等待。
好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文安之让进。
书童起身开门,原是厨下将晚饭送来了,几名仆役鱼贯而入,摆上菜肴。
其中器皿颇为引人注目,是一套青花瓷的梅瓶、碗盘,虽非崭新,但釉色温润,画工精细。
菜肴是刘体纯送来的两尾长江鲜鱼做的清蒸鱼,一盆炖得烂熟的羊肉,外加几碟山野腌菜、豆腐,虽不奢华,但在战乱时节已算丰盛。
文安之将信仔细折好收起,暂时按下心中万千思绪,对陆安笑道:“粗茶淡饭,陆小友请自便,不必拘礼。”
陆安乘船赶路许久,确实饿了,加之心中坦然,便应了一声:“如此,晚辈便不客气了。”
说罢陆安拿起筷子,自顾自夹了块鱼肉便品尝起来。
但他这“不拘礼”的自然举动,落在旁边侍立的书童眼里,却让书童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