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尊崇敬畏。
这时龙韬开口道:“彭贼迫近,我等力薄恐难久护殿下周全。所幸我已派人去忠贞营传讯,最快则今夜,最迟不过明晨,忠贞营必至接应,还请殿下先于庙中歇息。”
陆安只得点头应下。
旁边光头汉子见状马上转身喝道:“杀驴!为殿下接风洗尘!”
几个妇女应声而动,麻利地开始准备。
龙韬则引着陆安进入破庙正殿,破漏的屋顶下,一堆篝火正旺,驱散了山间的寒气和湿气。
右侧铺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褥,虽简陋,却已是这里最舒服干净的位置。
刚安排陆安坐下,冉平便马上去找了管物资的老头,对方翻出一个裹了多层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几片干茶叶。
冉平利索用一个陶碗泡了,随后跑回来双手捧给陆安:“殿下,请用茶。”
陆安接过,低头瞧见碗里茶水浑浊,但知道在这荒山破庙中,已是对方能拿出来的最高礼遇。
他抿了一口,虽然味道苦涩却暖了胃,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环顾四周,庙里庙外的人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擦拭武器,妇女们则在篝火旁忙碌,处理那头刚被宰杀的驴。
陆安放下茶碗,斟酌着怎么开口,“龙义士,这些弟兄姐妹,都是哪里来的?”
龙韬闻言道:“回殿下,都是各州县听闻风声来投奔的,大家也都是家破人亡的苦命人,有的被清兵屠了村,也有活不下去的贩夫走卒。”
陆安注意到,龙韬说到“清兵屠村家破人亡”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冉平则坐在一旁,低头擦拭自己长剑,看不清表情。
“平日里,大家四下游击。”龙韬继续道,“但如今湖广已是清廷天下,我等东躲西藏,饥饱不定。闻说忠贞营在这保靖与彭贼交战,我等便往此处靠拢,盼着能略尽绵力。”
陆安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民间义军组织,对于清军来说,则和山寇没什么两样,劫清兵的粮,杀落单的清兵,偶尔也向富户“借”点粮食。
龙韬转向陆安,眼神复杂:“让殿下见笑了,我等皆为草莽,比不得朝廷官军。”
陆安摇头叹息道:“哪里话,乱世能带这么多人求生已是不易。”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龙义士原本是做什么的?”
龙韬沉默片刻道:“我本是湘潭一镖头,清军破了湘潭,何督师(何腾蛟)被俘,清军屠城十日,我妻儿老小都没能逃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安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汹涌,龙韬继续说着:“阿平是我妹的儿子,他们家在武昌,城破时也是全城被屠,只有阿平在我镖行学武不在城内,这才躲过一劫。”
冉平擦剑的手停了下来,少年低着头,篝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我带阿平和几个愿意跟着的弟兄,一路往南逃。沿途遇到同样家破人亡的百姓,就聚在一起,大家都想报仇,可清兵势大,我们人少力微,只能做些骚扰偷袭的有限事情。”
他转向庙里忙碌的众人,“这里的人,大多如此,有仇的报仇,没仇的……只是想活下去,活得像个人,不用剃发,也不用跪那些满人主子。”
篝火噼啪作响,外面隐约传来的切肉、烧水的声音。
驴肉的香气开始飘散弥漫,陆安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人待他如上宾,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个“皇子”身上。可这希望,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眼见这些人也并非胡乱杀人者,他便不想再瞒下去。
陆安双手在膝上握紧,抬眼道:“龙义士,小冉兄弟,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们。”
龙韬冉平皆正色:“殿下请讲。”
陆安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什么崇祯二皇子,也不是什么定王朱慈炯。”
陆安并非没想过主动冒充这条路,但现实问题是,他这穿来一点前人记忆都无,一旦有人要验证身份,这主动冒充便是避无可避。
就比如为何你的封号是定王?宫里老师又是哪位?生母又是哪位?一旦被戳穿,便是必死无疑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