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次日一早刚回驻地,陈铮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径直去了旅部。
周正明正端着碗喝水,见他风风火火闯进来,有些诧异:“怎么了陈铮,有事?”
陈铮也不绕弯子:“旅长,副旅长,咱们险些忘了件事。”
“什么事?”周正明放下碗,“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陈铮下意识往门外瞟了一眼。
周正明瞬间会意,冲门口的两个卫兵扬了扬下巴:“你们去门口守着,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两个卫兵应声而出,门板轻轻合上。
屋里顿时静下来。周正明冲陈铮点了点头:“说吧。”
陈铮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旅长,三义桥镇除去伪军,光鬼子就驻了一个大队,少说七八百号人。咱们夜袭动静再小,只要枪一响,鬼子援军马上就能扑过来。到时候别说炸军火库,咱们这些人能不能囫囵着撤出来都是问题。”
周正明眉头拧紧,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沿。半晌,他抬眼:“你有主意了?”
陈铮点头,抬手一指桌上的地图:“把水搅浑。”
周正明和杨文斌凑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离三义桥十五里,鬼子在这儿有个炮楼。”陈铮指尖点了点图上一个小黑圈,“要是这个炮楼遇袭,三义桥的鬼子必定分兵去救。到时候局面一乱,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杨文斌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缓缓摇头:“主意是好,可咱们离那炮楼少说三十里地,中间这片儿咱们从来没去过。地形不熟,冒冒失失去打,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铮的手指又往旁边挪了挪,落在另一个标注上:“所以得请友军帮忙。”
“这附近哪来的友军?”周正明邹起眉头。
“我是说新四军。”陈铮直言不讳。
杨文斌脸色微变,下意识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目光飞快扫了眼门口。
周正明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老杨,你这就有点小题大做了。如今是什么形势?国共合作,共同抗日,这是上峰都点了头的事。”
杨文斌“啧”了一声,神色却严肃下来,盯着周正明的眼睛:“国共合作?老周,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真要诚心诚意合作,上峰干嘛费那劲,往咱们这儿安插个眼线?”
屋里静了一瞬。
周正明摸出火柴,划着了,点上烟,深吸一口,才缓缓开口:“薛晴跟那些人不一样。”
“是,我承认。”杨文斌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这丫头片子是不一样,懂事,机灵,也不端政训队的架子。可再怎么不一样,她也是政训队的人,是重庆那边的耳目。这话我今天撂这儿——到时候万一出了岔子,人家给咱们扣一顶‘通共’的帽子,你老周上哪说理去?我上哪说理去?”
周正明没接话,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盯着桌上的地图,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半响,他把烟头往烟缸里狠狠一拧。再抬头时,眼里已没了犹豫。
“陈铮。”周正明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就按你说的来。新四军那边,你负责联络。”
杨文斌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老周,你——”
“别你呀我呀的。”周正明抬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出了事,老子兜着。”
他看向陈铮,目光沉沉:“大胆去办。”
陈铮迎上那道目光,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干脆的一个字:“是!”
他立正,敬礼,转身推门而去。门板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重归安静。
杨文斌盯着那扇门看了半晌,终于缓缓坐下。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陈铮回到营部时,陈华正蹲在门口擦枪。见他进来,刚要起身打招呼,陈铮已经摆了摆手:“别擦了,跟我走一趟。”
陈华愣了下,麻利地把枪往墙边一靠,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屋里,换了身半旧的百姓衣裳——陈铮是件灰布短褂,陈华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还豁了个小口子。收拾停当,一前一后溜出驻地,钻进了村后的庄稼地。
日头正旺,玉米杆子比人还高,闷热的空气里尽是青稞子味。两人猫着腰在田埂上疾走,直到离驻地远了,步子才稍稍放缓。
陈华抹了把额头的汗,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冒出来:“营长,咱这是去哪啊?”
陈铮没回头,脚下不停:“别问这么多。”
陈华快走两步跟上去,凑近了压低声音:“那……总得有个由头吧?万一旅部问起来——”
“今天的事,千万别多嘴。”陈铮忽然顿住脚步,转过头看他。目光落在陈华脸上,不重,却让陈华下意识闭了嘴。“谁问都别说。记住了吗?”
陈华愣了愣,用力点点头:“记住了。”
陈铮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陈华跟在后面,盯着自家营长的后背,心里头跟猫抓似的,却硬生生把满肚子好奇咽了回去。
玉米叶子擦过胳膊,沙沙作响。
两人在青纱帐里七拐八绕,闷头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钻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荒废的村落趴在午后的日头底下,土墙塌的塌、倒的倒,野草从断壁残垣里疯长出来,比人腰还高。
陈铮眯着眼扫了一圈,刚要抬脚,村口破墙后头忽然闪出几条人影。
“站住!别动!”
五六个汉子哗啦一下围上来,手里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两人。衣裳五花八门——有穿灰布褂的,有光膀子套件破坎肩的,还有个头上扎着发黑的白毛巾。手里的武器也杂,老套筒、汉阳造,中正式,三八式。
陈铮慢慢举起手,胳膊肘不着痕迹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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