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他这一夜肯定没合眼。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也……注意安全。”
陈铮“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出隔间。
教堂外,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城楼上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城外远处隐约传来日军集结的动静——大战,又要开始了。
凌晨五点,城外的炮声如惊雷般炸响,比前一日更加密集、更加狂暴。日军显然是动了真怒,所有剩余的炮弹都像疯了一样砸向北门——那里本就有昨夜未及修补的缺口,此刻更是成了炮火集中的靶心。
“轰隆!轰隆!”
每一发炮弹落下,城墙都像被巨锤砸中般剧烈颤抖,砖石与沙袋被震得腾空而起,又重重砸落,扬起的烟尘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缺口处刚刚垒好的防御工事在炮火中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开更大的口子,露出后面血肉模糊的身影。
“顶住!把沙袋往缺口填!”周正明站在断墙后嘶吼,声音被炮声淹没,只能用手势指挥。战士们冒着飞溅的弹片,疯了一样搬运沙袋,可刚填上一点,就被下一发炮弹掀飞,不少人刚冲上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炮轰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时,北门的城墙已经塌了一大段,露出一个宽达十余米的缺口,城外的日军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潮水般涌了进来。
“撤!撤回城里打巷战!”周正明红着眼,看着挡不住的日军,终于下了命令。一团的战士们边打边退,沿着街巷向城内收缩,枪声、喊杀声瞬间在滕县的街巷里炸开。
师部里,王铭章刚放下望远镜,传令兵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师座!北门……北门失守了!一团撤到城里了!”
“知道了。”王铭章的声音异常平静,只是手指死死攥着桌角,指节泛白。他走到地图前,看着被红笔圈住的滕县,眉头紧锁。
“之钟兄,鬼子进城了,咱们怎么办?”参谋长赵渭宾急得满头大汗。
王铭章没回头,只是拿起电话,摇通了徐州方向的李宗仁指挥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一直紧绷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焦灼:“李长官!我是王铭章!滕县北门已破,日军主力进城,我部伤亡惨重!你答应的汤恩伯部援军呢?再不来,滕县就守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李宗仁无奈的声音:“铭章啊,汤部被日军牵制在临城,一时抽不开身……你再坚持一下,我已经催了,援军一到,立刻让他们北上!”
“坚持?”王铭章猛地提高了声音,声音里带着血丝,“我的弟兄们已经快拼光了!城墙破了,弹药没了,你让我怎么坚持?!”
“铭章啊,大局为重!”李宗仁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滕县一丢,津浦线就完了,徐州危矣!务必再顶一天,就一天!”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王铭章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肩膀微微颤抖。
旁边的赵渭宾看着他的背影,不敢说话。谁都知道,“再顶一天”这四个字,意味着要用多少弟兄的命去填。
过了许久,王铭章才放下听筒,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他拿起指挥刀,重重顿在地上:“传令下去,各团退守核心街区,与日军巷战!告诉弟兄们,滕县在,我们在;滕县亡,我们亡!”
“是!”
命令传下去,滕县城内的枪声更加密集了。日军的坦克在街巷里横冲直撞,房屋被碾成废墟;川军的战士们则利用熟悉的地形,躲在断墙后、民房里,用步枪、手榴弹甚至大刀,与日军展开逐屋逐街的争夺。
陈铮带着侦察连守在十字街口,这里是城内的交通要道。他让刘大个架起机枪守在拐角,自己则带着陈华等人利用民房的窗口狙击日军。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不时有弟兄倒下,但没人后退一步。
“连长!东边巷子发现鬼子!”陈华喊道。
陈铮探头一看,十几个日军正贴着墙根摸过来,立刻抬手一枪,放倒最前面的一个:“陈华,带两个人绕后!吴国荣,跟我正面打!”
枪声再次响起,与远处的喊杀声、爆炸声混在一起,成了滕县最悲壮的晨曲。
没人知道援军会不会来,也没人知道还能守多久。但每一个还能站起来的川军战士,都在用最后的力气,守护着这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城。
师部所在的民房已经被炮弹震得摇摇欲坠,墙壁上布满裂纹,屋顶不时落下灰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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