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站起身来,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他身后的士兵们,有的红了眼眶,有的低头抹泪,有的咬着嘴唇强忍着。
“下一个。”李炎回到案后,重新坐下。
书吏继续唱名。
一个接一个,一队接一队,一营接一营。
李炎坐在案后,一个一个地核对名字,一个一个地发放票据。
书吏唱名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士兵们上台领饷,下台离去,秩序井然,没有喧哗,没有争抢。
但几乎每一个人,走到台下之后,都会回头看一眼点将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全场静悄悄的,只有书吏唱名的声音和票据翻动的声响。
一本又一本花名册被翻开,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一张又一张票据递出。
每递出一张,他都会看那个士兵一眼。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口音和相貌,但此刻,他们眼中的东西是一样的。
那种东西,叫希望。
发饷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冬日的天短,太阳很快就落了下去,校场上点起了火把。
最后一名士兵领完饷,走下台去。
李炎合上最后一本花名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从早上坐到日落,中间只喝了几口水,吃了两块压缩饼干。
但他心里是踏实的。
这些钱粮,是从那些将领交上来的财货里出的。
取之于军,用之于军,账目清楚,一分不差。
“符将军。”李炎看向站在台侧的符彦卿。
符彦卿走过来,抱拳道:“殿下。”
“老弱安置的事,本王交给你。”
李炎道,“龙捷军的老弱名单本王看了,有六百多人。”
“该退的退,该养的养。愿意退伍的,发一笔安置费,让他们回乡种地;”
“愿意留在军中的,调到后勤,不用上阵杀敌。”
“总之,妥善安置,不能寒了老兵的心。”
符彦卿抱拳道:“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办好。”
李炎又道:“还有一件事——领了军饷之后,有些人可能想退伍。”
“家里有地种的、有生意做的、有老母要养的,愿意回去就放回去。”
“强扭的瓜不甜,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
“本王只要愿意打仗的人,不要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符彦卿沉默了片刻,道:“殿下这话,末将记下了。”
“只是——若是人都走了,龙捷军还剩下多少?”
李炎笑了笑:“走了的,不是当兵的料。”
“留下的,才是真正的精锐。兵不在多,在精。”
“三千个愿意替你卖命的,比一万个心不在焉的强得多。”
符彦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