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笑声戛然而止。
李炎低下头,看着桑维翰,目光像两道冷电。
“桑相公说得真好。世道烂透了,人都被逼成了鬼。”
“可这世道,是谁搞烂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广场上。
“割让燕云十六州,是你桑维翰的主意。”
“那一纸文书送出去,河北的大门就敞开了,契丹人的马蹄随时可以踏进中原。”
“从你手里送出去的土地,比你一辈子写过的奏章还多。”
桑维翰的身子晃了一下,没有抬头。
“石敬瑭称儿皇帝,是你替他写的表。”
“‘父皇’两个字写下去的时候,你的手抖没抖?”
“大晋的天子叫契丹人叫爹,你桑维翰跪在旁边,脸上有光吗?”
桑维翰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石重贵登基,口口声声要跟契丹硬碰硬,可他干了什么?”
“关了边贸,加了赋税,括了百姓的粮,刮了商人的钱。”
“对契丹人骨头硬,对百姓骨头更硬。”
“这样的皇帝,就是万民之主吗?”
他顿了顿,目光从桑维翰身上移开。
扫过那些低着头的朝臣,扫过冯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扫过景延广铁青的面孔,扫过每一个缩着肩膀的官员。
“至于你们……”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坐在朝堂上,吃着俸禄,管着天下。”
“城外流民饿殍遍野,你们在收曲钱、丁口税;”
“黑牙人杀人卖肉,你们的军巡司在收保护费;”
“老百姓吃不起饭,你们的户曹在替人洗钱。”
“这样的朝廷,就是万千百姓用血水供养出来的朝廷吗?”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把头低得更深了,有人攥着笏板的手青筋暴起,有人往后退了步,有人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沉默了很久。
桑维翰面对着马上的李炎,面对着那些玄甲铁骑,面对着那座人肉干堆成的小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国师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燕云十六州,是从桑某手里送出去的。”
“儿皇帝的表,是桑某写的。”
“大晋的耻辱,是桑某讨来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李炎。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是非是有的,一定是有的。”
“千秋史册在上,江山黎庶在下,此事万古不易。”
“无论因何人、何事、何等情由卖国求荣。”
“将十六州军民土地拱手奉与耶律氏,使华夏故土卑事穹庐,祖宗故人皆从左衽。”
“此乃桑某万世之罪,此乃中原万世之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释然,是认命,还是一种藏了几十年的、终于可以说出口的痛快。
“可国师,桑某不后悔。”
“桑某用一张脸皮,换了中原百姓几年的太平。”
他说完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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