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公坐在朝堂上,吃着俸禄,管着天下。”
“城外那些人肉干,诸公知不知道?”
没有人回答。
“开封府知不知道?军巡司知不知道?户曹、市司知不知道?奉国军知不知道?”
还是没有人回答。
李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郑青一个小小的军巡推官,能在城南经营好几年,靠的是谁?”
“奉国军左厢指挥使孙德明,收了他们的钱借着剿匪的名头大肆捕杀百姓。”
“户曹令史周平,在户籍上做手脚,被捕杀的百姓一律按横死记录。”
“市司巡检曹忠,给他找销路,定规矩,抽成。”
“开封府推官崔琰,替这些人遮掩罪行。”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来,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些人,昨夜我都抓了。”
“他们的家,昨夜我都抄了,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问问诸公——这些年,你们在干什么?”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攥着笏板的手在抖。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人从班列中走出来。
御史张知白。
他穿着绯色朝服,走到广场中央,站定,老腰杆还挺得很直。
“国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国师说郑青等人有罪,可有证据?”
“就算有罪,也当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依律定罪。”
“国师私自带兵抄家、拿人,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李炎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知白的声音大了一些:“国师是天子亲封的节度使,不是刑部尚书,不是大理寺卿,不是御史中丞。”
“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天下有天下的规矩。”
“国师昨夜所为,与造反何异?”
他说完了,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手里的笏板攥得死紧。
李炎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又有一个人从班列中走出来。
是御史刘偁,四十来岁,面容清瘦,声音尖利:“张大人说得对。”
“国师虽是节度使,可汴州是天子脚下,不是藩镇。”
“私自带兵抄朝廷命官的家,这是大逆!”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御史王朴,三十出头,年轻气盛,声音最大:“国师昨夜抓了二十多家,几百口人,不问青红皂白,不分首从,连妇孺老弱都不放过。”
“这是什么?这是暴虐!这是酷吏所为!”
三个御史就这么站在广场中央。
面对着马上的李炎,面对着那些玄甲铁骑,面对着那些浑身是血的牙兵,面对着那座人肉干堆成的小山。
脸色惨白,甚至袍子下的腿都在抖,但是却不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