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喊了,也不挣扎了,只是浑身发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裤腿湿了一片,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赵匡胤皱了皱眉,松开了他的衣领,换手攥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郑青腿软得站不住,被拖了几步,踉踉跄跄的,靴子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官吏们让开一条路。
赵匡胤拖着郑青走出军巡铺,把他扔给两个亲卫。
“绑了,带走。”
消息传到中书省的时候,冯道正在批阅一份奏章。
他听完禀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和凝第一个跳起来。
“无法无天!他李炎是什么人?节度使就可以私自带兵抄朝廷命官的家?”
“军巡推官是天子亲命,要拿要审,得经过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胡子都翘起来了,脸涨得通红,手指敲着桌子咚咚响。
景延广坐在对面,冷笑了一声:“和大人,那郑青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
和凝瞪着他:“郑青是什么东西,自有国法处置!”
“他李炎不是刑部,不是大理寺,不是御史台!”
“他私自带兵抄家,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景延广也站起来,声音比和凝还大:“造反?他要造反还用等到今天?冲宫那天他就反了!”
“可他没有,他要了节度使,要了汴州,安安分分地在府里待着。”
“那郑青在城南干了多少龌龊事,你不知道?”
“拐卖人口、收黑钱、吃人血馒头,你管过没有?”
和凝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些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并不是一两个人如此。
而这个世道便是如此。
何况,论及吃人血馒头,谁人比得过你景延广。
冯道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上首,半闭着眼,像在打瞌睡。
景延广和和凝吵了一刻钟,他一个字都没说。
桑维翰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冯道面前,拱了拱手。
“冯令公,这事您怎么看?”
冯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还在吵的景延广和和凝,缓缓开口。
“汴州节度使下辖十五县内有两个县是开封县和浚义县,节度使在自家地盘上执法,能有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可堂上瞬间安静了。
桑维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是,何况那郑青也不过一区区九品官罢了。”
和凝还要说什么,桑维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和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一甩袖子,坐回椅子上。
冯道又闭上眼,靠回椅背。
堂上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