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他衣襟上尚未干透的血迹。
门缝立刻合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但也有不怕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巷口走出来,颤颤巍巍地跪在路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李炎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光。
“天兵下凡……天兵下凡了……”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再往前走,跪的人渐渐多了。
有老人,有妇人,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跪在路边,跪在巷口,跪在自家门前。
没有人喊叫,没有人哭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祈祷。
李炎的马从他们中间穿过,马蹄声得得得,不紧不慢。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走在这条御街上。
那时候他也是一个人,穿着马婆婆做的麻布衣裳,口袋里揣着银子,看着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奇。
那时候的御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现在也是一个人,可御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
他抬起头,看着冬日里温暖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
崇德殿里一片狼藉。
碎木、金砖、瓷片、散了一地。
御座后面的屏风歪歪斜斜地挂着,上头那幅山河社稷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白墙。
龙涎香的香气被血腥气盖得严严实实,闻着让人作呕。
石重贵站在殿门口,看着外面广场上那些尸首,看着脸色惨白的禁军,看着宫墙上垛口上挂着的尸体。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忽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软塌塌地堆在那儿。
景延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看着殿外那片修罗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冯道慢慢的走到殿门口。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尸首,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石重贵,叹了口气。
“陛下。”
石重贵没动,像是没听见。
冯道又唤了一声:“陛下。”
石重贵抬起头,眼睛是空的。
冯道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陛下,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善后。”
石重贵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善后……”石重贵喃喃着,“怎么善后?上万禁军挡不住他一个人。”
“宫城拦不住他,甚至朕……朕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冯道沉默片刻,道:“让人一查便知。”
石重贵抬起头,看着他。
冯道站起身,转向景延广和桑维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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