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这辈子没享过这样的福,哪儿也不想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奴家不想嫁人,不想跟那些当兵的过日子。”
“奴家……奴家就想留在这儿。”
李炎看着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进三,脸上忽然露出笑来。
那笑容和和气气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李大叔,吃了没?”
李进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道:“还没。”
李炎站起身,整了整衣裳,笑道:“那正好。走,惠楼去,某请你吃顿好的。”
“萍儿的事,边吃边聊。”
李进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萍儿,想了想,站起身道:“行。某倒要看看,你能聊出什么来。”
李炎冲六丫使了个眼色,带着李进三出了门。
院门关上,院里安静下来。
萍儿站在枣树下,眼泪又掉下来了。
六丫拉着她坐到躺椅上,自己去厨房倒了碗热水,塞到她手里:“萍儿姐,别哭了。”
“郎君都说了,他来处理,你就放心吧。”
萍儿捧着碗,手在抖,热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她也不觉得烫。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六丫,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六丫愣住了。
萍儿抬起头,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目光空空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娘本来不是普通人。她以前是在宫里唱曲的。”
“后来李天下建国,宫里那些官姬,全被拉去劳军。”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我娘那时候才十七,被分给一个军校。”
“那军校喝醉了酒要欺负她,她趁夜跑了。”
“跑了几十里,跑到一个村子里,饿倒在路边,被我爹捡了回去。”
“那时候我爹还是个庄稼汉,穷得叮当响,可对我娘好。”
“我娘就嫁了他,后来怀了我。”
“没多久牙兵过境,我爹被强征了,留下我娘一个人。”
“我娘躲在地窖里,躲了三天三夜,才活下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过了十余年,我爹回来了。”
“他说他跟着军队立了功,在汴梁谋了差事,要带我们娘俩来汴梁享福。”
“我娘信了,带着我跟着他来了。”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来了才知道,哪儿是享福。”
“他在军里整日巴结上司。他让我娘去给上司唱曲,我娘不肯,他就打。”
“打完了威胁说我娘不去就让我去。”
“我娘无奈只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