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想起野狗。
“郎君?”萍儿轻声唤他。
李炎回过神,冲她笑笑,继续看。
一曲终了,人群里爆发出喝彩声。
有那富家子弟模样的,往台上扔铜钱,叮叮当当落在红毡上。
居中那女子又盈盈下拜,动作优美得像画儿似的。
就在这时,州桥北边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使臣来了!”
人群纷纷转头,往北望去。
李炎踮起脚,透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见一队人马正缓缓向州桥行来。
当先的是后晋朝廷的导从,打着旗幡,骑着高头大马,铠甲鲜明,威风凛凛。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吴越兵士,服色与后晋不同,皆着浅绯色的袍衫,腰佩长刀,步伐齐整。
兵士中间,护着一行人。
当前一人骑马。
李炎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那人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穿着深绯色的官袍,腰束金带,头戴展脚幞头。
面容清癯,眉眼温和,下颌蓄着长须,被风微微吹动。
他端坐马上,身子微微前倾,似在与身侧的后晋官员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一瞬间,李炎脑海里浮现出《太平年》里那句台词:“刘彦琛,给我滚进来!”
水丘昭劵。
李炎盯着马上那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仪态瑰杰,风神俊迈。
此刻亲眼见了,果然不虚。
那人不只是长得好看,是身上有一股气——温和的,沉静的,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他和身边的后晋官员说话时,微微侧着头,似在认真倾听,不时点头,脸上的笑恰到好处,既不卑微,也不倨傲。
那是见过世面的笑,是知道分寸的笑,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的笑。
李炎忽然明白为什么看电视时会觉得“意难平”。
这种人来中原朝贡,年年如此,岁岁如此,带着吴越的物产,带着对中原王朝的恭敬。
好一个言念君子!
使团队伍行至州桥正中,那后晋官员抬手示意,导从停下。
彩棚里乐声又起,这回奏的是庄重的雅乐。
十二名官妓齐齐跪伏于地,头触红毡,不敢仰视。
那吴越使臣勒住马,目光掠过彩棚,掠过跪伏的官妓,掠过人群。
他的视线在某处停了停——李炎顺着看去,是一个老妇人,白发苍苍,手里牵着个孩童,正踮脚张望。
使臣微微颔首,不知是对谁。
然后他收回目光,催马前行。
后晋官员陪在身侧,引着他缓缓通过州桥。
吴越兵士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
李炎看着那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吴越定居去,汴梁这地方风险太大了。
“郎君?”萍儿又唤他。
李炎转过头,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那人怎样?”
萍儿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声道:“那位官人看起来很舒服。”
李炎笑了。
“走吧。”他拍拍袖子,“回家。”
四人往回走。
六丫一路叽叽喳喳,说那些官妓的衣裳好看,说那曲子好听,说那骑马的官人胡子真长。
萍儿偶尔接一句,更多时候默默听着,目光不时落在李炎身上。
李炎走在前头,手里还捏着那袋瓜子,慢慢嗑着。
李炎推开院门,枣树的阴凉罩下来。
他走到树下,坐在那张新打的躺椅上,闭眼歇着。
六丫去厨房烧水,萍儿去洗茶盏。
李炎躺在树下,耳边传来厨房里两个姑娘的说话声,还有炊烟的气息,混着枣树的味道。
他脑子里转着今日的事——“善事中国,保境安民。”
他喃喃念了一句。
太阳西斜,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