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呼客人。
陈六丫站在摊前,有点怯生生的,不敢伸手。
李萍儿却熟门熟路,拿起一个小瓷盒,打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六丫,你看这个。”她把瓷盒递过去,“这是口脂,我一直在她家买的,便宜,还好用。”
陈六丫接过,看着里头红红的膏体,小声问:“多少钱一盒?”
摊主妇人接话:“姑娘要,算你便宜些。这种口脂,四十文一盒。”
“这种胭脂,”她指了指另一个小盒,“五十文。这种粉,擦脸的,八十文一盒。”
李萍儿拿起那盒胭脂,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她拿起另一个小盒,打开,里头是白色的粉,细细的。
“这个粉,能不能少些?”
妇人笑着摇头:“姑娘,这是上好的米粉,掺了香料的,八十文已经很便宜了。”
“你去别家问,没有一百文下不来。”
李萍儿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李炎昨日给的那块银子,在手里攥了攥。
陈六丫在旁边小声说:“萍儿姐姐,你想买就买吧。”
李萍儿咬咬牙,把那盒粉买了,又买了一盒口脂,一共一百二十文。
摊主妇人给她用小块布包好,她接过来,揣进怀里,脸上有了笑。
陈六丫也买了一盒口脂,四十文,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两人正高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是整齐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什么。
街上的人群开始骚动,纷纷往两边闪。
李萍儿拉着陈六丫,也跟着往路边躲。
一队穿皂色军衣的禁军快步跑过来,手里握着枪,在街边站成一排,把人群隔开。
紧接着,又是几队禁军跑过来,在各个路口站定,一个个板着脸,目光锐利。
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是宫里的人?”
“太后要来上香吧?听说李太后和官家自魏州回来后李太后便代新君来相国寺祈福。”
“怪不得,这么大的阵仗。”
李萍儿拉着陈六丫,往人群里挤,想找到李炎。
那边,李炎已经看见了动静。
他带着陈四站在一家茶坊门口,看着那些禁军把街道清空。
一个穿青袍的官员从人群里走出来,胸前挂着一块牌子,冲四周喊道:
“提点寺务司在此!闲杂人等退后!太后凤驾将至,不得冲撞!”
人群又往后挪了挪。
不一会儿,远远的,一队仪仗出现在街那头。
打头的是一群穿彩衣的宫女,手里提着香炉,青烟袅袅。
后面是一顶黄罗伞盖,伞盖下一乘肩舆,舆上坐着个美妇人,穿着深青色翟衣,看不清面目。
肩舆后面,又是一队禁军,挎着刀,走得整整齐齐。
整条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
除了李炎,他现在已经无所畏惧了。
李炎看着那队仪仗慢慢过去。
直到仪仗走远了,禁军才撤了路障,人群又慢慢涌动起来。
“李太后,”陈四在旁边小声说,“代新君来上香的。新君登基不久,这是来祈福的。”
李炎点点头。
他看着那队远去的仪仗,又看看周围重新热闹起来的人群,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大相国寺,不只是个烧香拜佛的地方。
它离宫里这么近,太后能来,皇帝能来,满朝文武都能来。
那些在寺里出家的和尚,天天见的都是什么人?
怪不得这寺庙能在这乱世里屹立不倒,香火不断。
“走吧。”他收回目光,冲陈四说,“找找她们俩。”
两人在人群里挤了半天,终于在胭脂摊旁边找到陈六丫和李萍儿。
两个姑娘正站在那儿,伸长脖子往这边望,看见李炎,连忙跑过来。
“郎君!”陈六丫喊了一声,跑得气喘吁吁。
李萍儿跟在后面,怀里揣着刚买的东西,脸上红扑扑的。
李炎看着她们,笑了笑。
“逛够了?回吧。”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大市正热闹着。
四人穿过人群,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