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在这午后安静的茶坊里,格外好听。
李炎听着,偶尔喝一口茶,偶尔拈一颗果子。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上,照在茶盏上,照在姑娘的裙角上。
茶香和琵琶声混在一起,时光慢下来。
一曲唱完,姑娘抬起头,看着他。
“郎君,可还要听?”
李炎点头。
她又唱起来。
日头渐渐偏西了。
李炎从清茗轩出来,走在巷子里,嘴里还哼着方才那姑娘唱的小曲。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调子轻快,他哼着哼着,自己先笑了。
回到院子时,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
他推门进去,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枣树下摆着矮桌,桌上放着一个粗陶盆,盆里是黄澄澄的鸡蛋饼,切成一块块的,还冒着热气。
旁边一个大碗,碗里是羊汤,汤色乳白,飘着几片香菜。
陈六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笑了。
“郎君回来了?饭好了,趁热吃。”
李炎在枣树下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饼。
饼软,蛋香浓,咬一口,满嘴香。
他又喝了一口羊汤,汤热,不膻,炖得入味。
陈六丫端着碗筷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急着吃,先看着李炎吃,脸上带着笑。
李炎抬头看她。
这丫头变了。
半个多月前刚来时,黑黑瘦瘦的,低着头,说话蚊子哼哼,看人一眼就躲。
现在脸上有了肉,没那么黑了,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窝。
衣裳也换了,虽还是瘦,但看着顺眼多了。
“看什么?”李炎问。
陈六丫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奴家看郎君吃得香。”她小声说,“奴家高兴。”
李炎笑了笑,又夹了一块饼。
两人吃着饭,陈六丫话比平时多了些。
她一边吃一边说,说今日去采买,看见街上新来了个卖绢的贩子,绢好,价也公道;
说隔壁坊里有人娶亲,吹吹打打的热闹了一上午;
说巷口那老婆婆这几日身体不好,她帮着买了趟药。
李炎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完饭,陈六丫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不一会儿又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只茶盏,热气袅袅。
她把茶盏放在李炎手边。
“郎君喝茶。”
李炎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泡得刚好,不浓不淡。
陈六丫走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捏起来。
手劲儿不大,软软的,一下一下,捏得舒服。
李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由着她捏。
“郎君,”陈六丫一边捏一边说,“有个事,奴家想跟郎君说。”
“嗯?”
“前两日,我们巷子里那个姐妹,托奴家问郎君一件事。”
李炎睁开眼:“什么事?”
陈六丫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就是那个唱小曲的,李萍儿。郎君认识的。”
李炎想了想。
清茗轩那几个姑娘,他确实都认识。
那个李萍儿,二十出头,圆鹅蛋,笑起来甜甜的,唱曲也好听。
“她说什么?”
“她问郎君,”陈六丫的声音带着笑意,“还要不要丫头了。她想过来伺候郎君。”
李炎愣了一下。
“她不是在茶坊唱得好好的?”
陈六丫摇摇头:“茶坊那地方,人多眼杂,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
“萍儿姐姐早就不想待了,就是没地方去。”
“她看郎君待人好,就托奴家来问问。”
李炎喝了口茶。
“她人怎么样?”
陈六丫想了想,认真地说:“萍儿姐姐人好,心善,手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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