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找小的?”
李炎看着他:“陈四,我有个事问你。”
陈四点头:“郎君尽管问。”
“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陈四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头:“郎君,这话不好说。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几百文;”
“不好的时候,几天不开张。牙人这行,看天吃饭。”
“家里还有谁?”
“还有个妹妹,十七了。”陈四说,“跟着邻居婶婶接些针线活,纺麻贴补家用。”
“就是……”他顿了顿,“就是给成衣店那妇人纺麻。”
李炎想起来了。
那日买衣服,那妇人原来是陈四妹妹的经济来源。
“你们住哪?”
陈四指了指巷子深处:“就在里头,一间破屋,漏风漏雨。”
李炎看着他:“陈四,我雇你。一个月三两银子,跟着我跑腿办事。干不干?”
陈四愣住了。
“三……三两?”
李炎点头。
陈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三两银子,那是他大半年的收入。
他一咬牙,就要跪下——
李炎扶住他:“别跪。还有个事。”
陈四抬头。
“你妹妹。”李炎说,“我那院子刚租下来,缺个打扫的怜人。”
“她要是愿意来,一个月二两银子。住我那院子里也行,有厢房。”
陈四这次真的愣住了。
他看着李炎,眼睛里有东西在转。
“郎君……我妹妹……”他声音有点抖,“她是个姑娘家,没见过世面,郎君真的……”
“我缺人打扫。”李炎说,“你信得过就带她来,信不过就算了。”
陈四咬咬牙,点头:“信得过。郎君这人对底下人什么样,我陈四看得见。”
“明日一早,我带妹妹过去。”
李炎点头,转身要走,陈四又叫住他。
“郎君,”陈四说,“我妹妹……她针线活好,纺麻也快,肯定能把院子收拾好。郎君放心。”
李炎点点头,走了。
他顺着路往北走,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片热闹。
相国寺坊。
这是汴梁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大相国寺坐落在坊中央,红墙碧瓦,香火鼎盛。
但李炎来的不是时候,庙会没开,寺门前冷清。
他绕过寺门,往坊里走。
真正的热闹在这里。
巷子两边是一家连一家的店铺,卖吃的、卖穿的、卖杂货的。
人群挤挤挨挨,说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有人在路边支着棚子,棚下有人在耍把式——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在舞刀,刀光闪闪,围了一圈人喝彩。
李炎挤进去看了一会儿。
那汉子刀法一般,但架势足,每舞几下就停下来拱手讨钱。
铜钱叮叮当当扔进去,他笑呵呵地捡起来,揣进怀里。
再往前走,有个棚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炎踮脚往里看,是两个人正在相扑。
一个黑胖,一个精瘦,扭在一起,你来我往,围观的人喊声震天。
有人在下注,手里攥着铜钱,眼珠子瞪得溜圆。
“押黑三!黑三!”
“押赵二!赵二!”
旁边一个老头拿着张纸,边喊边收钱。
李炎看了一会儿,黑三赢了,押他的人欢呼,押赵二的人骂骂咧咧。
他继续往前走。
巷子深处有座棚子,里面传来说书声。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坐在台上,手里拿着块醒木,一拍,台下几十号人鸦雀无声。
“……却说那天策上将,当年在洛阳,如何如何……”
李炎站住听了一会儿,摸出一把铜钱。
“当赏!”
他逛了一下午,看了相扑、听了说书、瞧了杂耍、还看了几场赌钱。
怀里的铜钱全花完,这感觉真好。
太阳偏西了,天边烧起晚霞。
街上的人少了些,店铺开始收摊。
他走在巷子里,听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喧哗,心里有点恍惚。
前世刷手机看视频,今生逛瓦舍看相扑。
一样是娱乐,一样是消遣。
只是这瓦舍里的热闹,是真的人在动、真的人在喊、真的人在赌钱。
输赢都是实打实的,赢了笑,输了哭,没人能重来。
他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照在那些棚子上,照在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上,照在那些木杆挑着的布幌子上,金灿灿的。
有钱真好。
能站在这里看热闹,不用在城外饿肚子,不用怕被人打闷棍。
能租院子、雇人、买东西,能想吃肉就吃肉,想逛瓦舍就逛瓦舍。
他转过身,往通济坊走。
路上碰见个卖炊饼的,他买了两个,边走边吃。
炊饼是刚出炉的,热乎,软和,带着麦香。
他嚼着炊饼,看着路两边渐渐亮起的灯火,脚步轻快。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枣树的影子模糊了,井沿的青石泛着暗光。
他推门进去,站在院子里,四下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