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苏军哨所方向,灰色的建筑在暮色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林夏楠低着头,看着缸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水面映着头顶的松枝和一小片暗红色的天。
“陆铮。”
“嗯。”
“我是不是做错了?”
陆铮坐在她旁边的弹药箱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看着远处正在沉落的太阳。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夏楠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这两天演习,你注意到前沿用的40火箭筒没有?”
林夏楠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话题来得太突然,和她的问题完全不搭。
“十发里面,至少有三发瞎火。拉了火,嗤嗤冒烟,就是不走。战士趴在工事里等着,两秒,三秒,不知道它到底是延迟击发还是彻底哑了。”
陆铮继续:“冲锋枪的空包弹也一样,打着打着就卡壳。手榴弹扔出去,一批里面总有那么几个不响。”
林夏楠听着,手指慢慢收紧了搪瓷缸子。
“不是战士操作的问题。”陆铮说,“是弹药本身的问题。底火受潮,装药量不够,引信灵敏度不达标。整批整批的,从工厂出来就是这样。”
林夏楠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弹药从兵工厂出来,要经过多少道检验,多少个环节。
每一道工序,都该有人盯着,有人把关,有人负责。
但那些人呢?
技术员被下放了,工程师被斗垮了,质检科长被打成什么什么分子调走了。
留下来的人战战兢兢,有的不敢管,有的不会管,有的连岗位都是临时顶上去的。
生产线照样转,机器照样响,弹药照样一箱一箱出厂,照样盖章,照样入库,照样发到边防部队手里。
陆铮说:“我给师里打报告,让军需科统计这批弹药的哑火率。数据出来以后,看能不能往上报,申请换一批。”
他顿了顿。
“但这种报告,递上去能不能有人接,接了以后能不能有人管,管了以后工厂能不能改,我不知道。”
林夏楠低下头。
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贴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