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的安排,既是肯定他们的战功,更是在给陆铮铺平一条安稳、体面的晋升之路。
“但是,夏楠。”陆振邦的话锋忽然一转,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住她,“你真的想现在就提干吗?”
林夏楠迎上他的目光。
“去当个卫生排长,”陆振邦语速放慢,“管着几个卫生员,管着几箱子药,天天查他们的内务,批考勤,填药品发放登记表。运气好,组织搞几个演习你带着人提着急救箱跑几圈;运气不好,就在卫生队待着看看感冒拉肚子。”
陆振邦身体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你想做的事吗?这些,能改变刚才我们说的,战地医疗落后的局面吗?”
陆振邦的话在林夏楠耳边嗡嗡作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不能。”
陆振邦眼底的锐利慢慢收敛,化作一种饱经风霜的欣慰。
“你能看透这一层,已经很好了。去念大学,虽然意味着你要离开作战部队三年,但是,等你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你是正规大学科班出身,你有过硬的学历,你挂着军医的衔。到时候,你写上去的报告,卫勤部和后勤部的领导才会坐下来认真看。你想在基层连队搞自救互救的试点,上面才会给你批条子、拨经费。”
林夏楠静在原地。
如果说赵巍的话,是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那么陆振邦今天这番话,就是直接劈开了头顶那层厚厚的冻土,让阳光和雨水彻底灌了进来。
老一辈的将领,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腔热血只够冲锋一次。
真正能保住战友命的,是体制,是规矩,是不断升级的专业能力。
林夏楠捏紧了手里的红丝绒盒子。
她往后退了半步。
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对着陆振邦,郑重地敬礼。
“谢谢爸。”林夏楠放下手,眼神清亮见底,没有了任何犹豫,“我知道该怎么选了。”
陆振邦靠在沙发椅背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