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冻土坡上,死寂的空气被哨音打破。
没有激动的欢呼。
战士们默默从土坎后站起身,收起枪支。
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和血腥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
59主战坦克保持和苏军坦克一样的姿态,缓缓向后撤离。
大部队开始有序后撤。
732边防团接管了主阵地,侦察营留下三个侦察小组,潜伏在国境线附近。
撤离前,所有参战人员必须经过后方的防炮堤。
那里是临时遗体安置点。
条件太简陋。
没有鲜花,没有哀乐,没有棺材。
几顶军用帐篷拼接在一起。
中央平铺着大块的厚棉被。
四十多具遗体整齐地平放在棉被上。
靠墙的地方,立着几个极其粗糙的花圈。
后勤的战士摸黑去两公里外的小树林,砍来了一捆捆光秃秃的白桦树枝。
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们坐在火炉旁,用冻僵的手指,把裁开的白纸折成了一朵朵白花。
白纸花用医用胶布绑在白桦树枝上,扎成了八个简易的花圈,靠着帐篷的帆布墙根摆放。
陈广平坐在木桌前。
他合上那本厚厚的登记册。
牛皮纸袋装了满满两个大木箱。
每一袋外面都用蘸水钢笔写着名字、部队番号和遗物清单。
所有参战官兵分批次前往临时遗体安置点,进行告别。
第一批,是732团巡逻队的同连战友。
活下来的人,今天还得替死去的人站岗。
帐篷外面排起了长队。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说话。
帐篷里满是压抑的啜泣声,许多战士哭得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是强撑着,脱帽,默哀,敬礼。
卫生班是和装甲营的战士一同进去的。
默哀的三分钟内,大家都低着头,林夏楠的眼泪再一次忍不住决堤,肩膀都在发抖。
哀悼仪式结束,走出帐篷,魏连文走上前问:“林同志,伤员那边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夏楠摇摇头,吸着鼻子说:“都是轻伤,没事,我们自己顾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