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从母亲胸鳍下退出来,抬起头看着父亲。
重楼把胸鳍从苏娇娇身上移开。
他低头看着女儿。
月光从母亲胸鳍下探出头,把额隆轻轻抵在父亲的侧颊上。
重楼闭上眼,用侧颊回贴了她一下。
短暂的温存之后,月光从他们中间退了出去。
她没有再回头,尾鳍用力一摆,整头鲸划开平静的海面,朝洋流交汇的远方游去。
重楼忽然动了,他整头鲸从苏娇娇身侧切出,朝月光游走的方向游去。
苏娇娇没有拦他。
重楼没有追上月光,他只是在为女儿护航。
他的额隆每隔片刻便发射一组极低频的探测声波,扫过女儿前方的海域。
左前方一群体型中等的鱼群正在漫无目的地游弋,声波锁定了它们的方位、游速、数量,整群鱼被那股声波震得齐刷刷调转方向,朝远离月光航线的方向逃窜。
右下方一头大型鲨鱼正从深海缓缓上浮,他的警告声波直接对准鲨鱼的侧线系统,鲨鱼在接收到那组信号后赶紧调头朝更深的水域潜去。
正前方有一道即将形成的离岸流,他预判了水流变化的轨迹,连续发出短促哨声,那声音不是直接发射向月光的,而是以特定角度射向侧前方,恰好能被那道离岸流的前锋反射回去,飘向她正前方的航道上。
月光当然能听到,她的额隆微微偏转,调整了航线,避开了那道正在生成的暗流。
重楼停了下来,看着远处那道背鳍越来越小。
这几年里,他看着她从一头只会把脑袋拱进苏娇娇胸鳍下面的小幼崽,长成能独自静音潜行、能独立完成伏击、能用一道决绝长哨宣告“我可以”的年轻雌鲸。
现在那道背鳍正在海平线上缩小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重楼的尾鳍在身侧轻轻地摆动着,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水流发生了变化,一道平稳的、熟悉的推力从后方缓缓靠近。
苏娇娇在他身侧停下来,她没有发出任何声波,只是将自己的额隆轻轻靠在他身上。
他转过身,将自己的额隆重地、死死地抵在苏娇娇的额隆上。
过了很久,重楼缓缓从苏娇娇的额隆上移开,然后一头扎进了她的胸鳍下面。
苏娇娇低头看着那颗黑白分明的大脑袋。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从小幼崽,长成了伴侣,又从伴侣变成了女儿的父亲,现在女儿游向了远方的洋流,又只剩他们两个浮在无边的蔚蓝里。
而他拱进来的动作,始终没变。
她的鼻腔轻轻振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软软的“唔嘤”,然后缓缓收拢胸鳍,将那颗大脑袋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