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好了,他在巴黎长大,法语和中文说得一样流利。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孩子中间,像一株从东方移栽过来的小树。
但小树的根还没扎稳。
开学才第三周,润润就开始找各种理由不去上学。“妈妈,我头疼。”“妈妈,肚子疼。”“妈妈,今天下雨了,我不想去。”
青瓷每次都耐心地问他为什么,润润每次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一天,青瓷刚把他送到学校门口,还没来得跟等候在一旁的法国教员打招呼。
“妈妈,”他站在门口,两只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大大的葡萄眼里写满了不情愿,小嘴巴嘟得能挂油瓶,“我真的要去学校吗?我不想去。”
青瓷先向那位法国教员轻声致歉,对方关切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时,她婉言谢绝:“我自己和他沟通就好。
麻烦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我儿子单独待一会儿。这件事虽然只需要片刻,可若不跟他讲明白,他心里会一直别扭难受。”
说完,她牵着润润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轻轻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没有急着说不行,也没有急着问为什么,而是先看了看他的表情,不是撒娇,不是耍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抗拒。
“告诉妈妈,为什么不想去?”青瓷的声音很平静。
润润低下头,不说话。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头扭来扭去的。
青瓷没有催他。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把他拉近了一些,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润润,妈妈告诉你,不管你说什么,妈妈都不会生气。你可以把你的理由告诉妈妈。如果你的理由合理,妈妈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家。”
润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但他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是路易斯,”润润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路易斯说我的眼睛是黑色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和他们的不一样。他说……不好看。”
青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和她一样的、和千千万万中国人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不解,有一个五岁孩子不该承受的、对自身存在的怀疑。
“那路易斯是哪一个?”她问。
润润抬起手,朝教室的方向一指。
透过窗户,青瓷看到一个胖胖的白人小男孩,穿着深蓝色的校服,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正冲着一个方向做鬼脸,扒着眼皮,吐出舌头。
青瓷站起来,拉住润润的手。那只小手紧紧的攥着她的手指。
“走,”青瓷说,“带妈妈去见路易斯。”
润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相信妈妈。妈妈从来不会骗他。
青瓷牵着润润走到路易斯面前,蹲下来,和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平视。
“你好,你叫路易斯对吗?”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我是顾景行的妈妈,很高兴认识你。”
路易斯看着这个漂亮又温柔的阿姨,愣了一下,然后主动伸出手来。青瓷握住那只胖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摇了摇。
“我听说,你对顾景行的眼睛和头发很好奇。”青瓷说。
路易斯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青瓷松开他的手,直起身来,朝窗外指了指。窗外的花园里,红色的玫瑰和白色的百合正在盛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路易斯,你看那边的花园,有红色的玫瑰,也有白色的百合,对不对?”青瓷说,“你觉得,哪一朵花是唯一正确的颜色呢?”
路易斯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它们都很漂亮。”
“你说的对极了,”青瓷笑了。
“世界正是因为不同才美丽的。如果所有的花都是一个颜色,那该多无趣啊。人的眼睛和头发也是一样的。景行的眼睛是黑色的,你的眼睛是蓝色的,都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