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面塞满了丝绸布料、漆器盒子和几幅卷轴画。看起来是从越南带回来的战利品。官员翻了翻,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个法国男人一一作答,语气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倨傲。官员又看了一眼那个少女,翻了翻她手里攥着的一张纸。大概是入境许可之类的东西,没再多说什么,便盖了章放行了。
男人收起证件,伸手揽住少女的腰,大步流星地朝出口走去。少女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那双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急促的声响。
沈青瓷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拱门外。
那个越南少女的身上没有任何风尘气,反而带着一种被驯服的小动物般的温顺和怯懦,眼睛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小姐,小姐?”阿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沈青瓷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顾言深正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询问。
“怎么了?”顾言深走过来,低声问。
沈青瓷摇了摇头,将脸埋在润润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出口,什么也没看到,但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皮箱换到左手,空出右手轻轻搭在沈青瓷的后背上,掌心温热而沉稳,隔着衣料传递过来一种无声的支撑。
行李被装上了租来的马车。马车是顾言深在船上就通过邮轮公司预订好的,车夫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旧的鸭舌帽,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他们走出来,便从马车上跳下来,摘下帽子行了个礼,用带着浓重马赛口音的法语问了声好。
润润被放在马车座位上,兴奋地在硬邦邦的皮座椅上蹦了两下,被阿沅一把按住。沈青瓷坐在他旁边,用身体挡住他,怕他从马车上摔下去。顾言深最后上车,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海关大楼。
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楼顶悬挂着法国三色旗,在阳光下格外鲜艳,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马车夫扬起马鞭,“啪”地一声脆响,两匹高头大马同时迈开蹄子,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马车缓缓驶出码头,穿过海关广场,朝马赛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沈青瓷掀开车帘的一角,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海关大楼。广场上人流如织,那些从三等舱通道涌出来的乘客正拖着行李艰难地朝火车站方向走去,有人扛着铺盖卷,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在烈日下排队等马车,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那辆载着越南少女和法国男人的马车已经走得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一滴墨水融化在晨光里,越来越淡,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这座古老港口的街巷深处。
沈青瓷放下车帘,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打起了瞌睡的润润。小家伙的脑袋歪在她胸前,小嘴微张,呼吸又轻又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覆在眼睑上,睡得毫无防备。
马车夫在前面哼起了一支马赛当地的歌谣,曲调悠扬而略带忧伤,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开来,像是为这些远道而来的旅人,奏响了一曲异乡的安魂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