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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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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一点一点地,像冬天的寒气,慢慢地从骨头缝里渗进来。顾言深在上海替他守住了江南制造局,在炮火里站了一夜,用英国人赶走了陈梅生,这些事,让她深深的忌惮。他还站在自己面前,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头,拔不出来,也化不掉。他总觉得,顾言深有一天会反他。不是现在,是将来的某一天。等他的身子骨不行了,等顾言深从西山下来,等那些不听话的人聚到顾言深的身边,顾言深就会像他当年逼清帝退位一样,把他从这个位子上拉下来。

    他不怕天,不怕地,他怕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的儿子最像他,有脑子,有胆量,有手段,有在炮火里站一夜都不退一步的硬气。这样的人,要么是继承人,要么是敌人。他选了那个还没出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干干净净的孩子做继承人。那顾言深,就只能做敌人。

    所以他又加了一队兵上西山。荷枪实弹,日夜巡逻,把那个院子围得像铁桶一样。连送菜的下人都要搜三遍身才能进去。

    而这一天,恰好是润润一周岁的生日。

    山下那些兵荒马乱、权力倾轧、父子成仇的事,到了这座山上,就变得很远很远了。院子里头,阳光正好。

    润润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躺在摇篮里翻身的小肉球了。一岁的润润,长出了下巴,以前他的脸是圆滚滚的,下巴和脖子连成一片,像一颗刚出锅的糯米团子。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下巴,尖尖的小小的,把整张脸的轮廓勾勒了出来,显出几分清秀的模样。他长得越来越像顾言深了,眉眼之间有一种安静的、不张扬的好看。

    他特别爱笑。是那种张大嘴巴的、露出全部牙齿的、毫不掩饰的笑。他的牙齿已经长了好几颗了,参差不齐的,两颗门牙之间有一条缝,宽宽的,能塞进一粒米。喝水的时候,水会从那条缝里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把围兜湿一大片。青瓷每次看见他喝水漏了一身,都又好气又好笑,拿帕子给他擦,他还不乐意,扭来扭去的,嘴里“啊啊”地叫。

    他已经会走路了。虽然走得还不太稳。走路的姿势也是五花八门,每一天都不一样。有时候像小企鹅,两腿分开,屁股一扭一扭的,两只手张开着保持平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有时候像醉汉,东倒西歪的,明明看着要倒了,脚下一个踉跄,又稳住了,再走两步,又要倒了,又稳住了。他每次快要倒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哎呀”的惊叫,不是害怕,是好玩,他的小脚丫光着,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啪嗒,像一只快乐的小鸭子。

    此刻他正扶着廊柱,一步一步地往青瓷那边挪。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褂子,是青瓷自己做的,领口绣着两只小老虎,针脚细密。头上戴着那顶虎头帽,祖母绣的,两只老虎耳朵竖着,帽檐上缀着两个小绒球,一走一晃,一晃一荡。他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热了,还是因为高兴。他看见青瓷朝他走过来,笑得眼睛都没了,露出那排参差不齐的小白牙。

    “妈——妈——”他喊,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糯米团子里头包着的糖稀,咬一口就流出来。

    青瓷蹲下来,张开双臂,润润加快了脚步,啪嗒啪嗒啪嗒,一头扎进她怀里,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拱了拱,像一只撒娇的小猫。青瓷搂着他,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他的脸蛋,又亲了亲他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润润被亲得痒了,咯咯地笑,扭着身子躲,可躲了两下又不躲了,把小脸凑过来,让妈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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