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春天来得比城里晚一些。铁狮子胡同的槐花已经落尽了,山上的桃花才刚开,一树一树的粉白色,零零落落地散在山坡上,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子。
顾言深每天清晨站在窗前,看山下的平原被晨雾一层一层地漫过来,看太阳从东边升起,把那些雾一点一点地驱散。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站着。沈青瓷也不扰他,只管带着润润,在院子里晒太阳,在屋里做针线,在灯下看书。
日子久了,倒也咂摸出了点滋味,习惯了每日听见润润“啊啊”的叫声,习惯了他把拳头塞进嘴里啃得满手口水,习惯了他趴在床上蹬着两条小腿把被子踹得乱七八糟。这些琐碎的、细小的声响,像春日的雨,一点一点地渗进这冷冷清清的院子里,把那些硬的、冷的、硌人的东西,慢慢地泡软了。
润润八个月了。
最大的变化,是下牙龈上冒出了两颗小米粒般的白点。
那两颗小牙长得很慢,先是两个白白的、硬硬的小鼓包,鼓了好几天,才终于顶破了牙龈,露出一点点白边。润润大概觉得嘴里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那几天总用舌头去顶,顶完了又用手指头去抠,青瓷怕他把手抠破了,拿磨牙饼干给他啃。他抱着饼干,用那两颗刚冒头的小牙一点一点地磨,磨得饼干上全是齿痕,口水糊得到处都是,像只勤劳的小老鼠。
那两颗小牙真正长出来的时候,全家都像过节一样高兴。青瓷掰开他的嘴看了又看,顾言深也凑过来看,两颗小米粒般的白点,整整齐齐地排在下牙龈上。润润被他们掰得不耐烦了,使劲一扭头,“啪”地给了顾言深一巴掌。
顾言深愣住了。青瓷也愣住了。润润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咧开嘴笑了,那两颗小白牙正好露出来,白白的小小的,像两瓣剥了壳的瓜子仁,嵌在粉红色的牙床上,说不出的可爱。他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鼻子皱成一团,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拉成一条亮晶晶的丝,在阳光下头一闪一闪的。他仿佛在说:“看,我长牙了!我厉害吧!”
每天早上,青瓷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山上的雾气还没散,院子里的石板地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她披了件衣裳,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先去看了一眼润润,小家伙还在睡,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早被他蹬到了脚边,一只脚丫子伸在被子外头,脚趾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她弯下腰,把被子给他盖好,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在院子的东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是青砖砌的,大铁锅擦得锃亮,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地堆在墙角。
自从来了西山,青瓷就开始自己动手了。一开始是因为不放心,厨娘做的辅食太咸,她尝了一口,皱了皱眉,从此以后润润的饭就全是她亲手做了。后来慢慢地,她开始做更多的饭,先是润润的,然后是顾言深的。再后来,她开始跟阿沅学着洗衣服,每日里她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把衣裳一件一件地搓过去,肥皂泡顺着水流走,在阳光下头闪着七彩的光,她看着那些泡泡,觉得心里头安安静静的。
顾言深不赞同的看着她:“你不用做这些,……。”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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