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被她恨着还要冷。
风从门廊穿过,他打了个寒噤。
人在没有见识过上天给的颜色之前,总觉得自己该配一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回程的汽车拐出宣武门,司机是顾家的老人了,稳稳地把着方向盘,水泥路面渐渐变成了土路,车身微微颠簸起来,顾言深坐在沈青瓷的身侧,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腹有薄薄的茧,覆在她的手臂上,是让人安心的重量,突然一股焦香混着甜面酱的气息,从车窗外飘了进来。
“少爷,前面是便宜坊。”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便宜坊是北平老字号的烤鸭店,前门外鲜鱼口的那家总店,达官贵人时常光顾,此刻虽还未入夜,门前的灯笼早已亮了起来,隐约可见里面人声鼎沸。
顾言深侧过头看她,“饿了没有?”
沈青瓷想了想,轻轻点头。方才在婚宴上,确实没吃几口东西。
顾言深吩咐司机靠边停车,又拍了拍顾言殊的脑袋,顾言殊被叫醒时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嘟囔了两句。可听说要去吃烤鸭,眼睛立刻就亮了。
便宜坊的伙计认得顾家的汽车,早早便迎了出来,一路引着上了二楼临街的包房,推开窗能看见前门大街的灯火,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毛巾和盖碗茶,空气里飘着果木烤鸭特有的香气。
片鸭的师傅推着车进来,刀锋游走间,一片片枣红色的鸭肉,薄如蝉翼,整齐地码在盘中,鸭皮烤的酥脆,泛着琥珀色的油光,配着荷叶饼,甜面酱,黄瓜条和葱丝,满满的摆了一桌。
沈青瓷夹起一片鸭肉,蘸了酱,正要送入口中。
忽然,一阵油腻的气息钻入鼻腔。
那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普通的腻,而是一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难以抑制的恶心,她皱起眉,慌忙的放下筷子,捂住嘴。
“怎么了?”
顾言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手掌已经覆上他的背,轻轻抚着。
沈青瓷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干呕。顾言殊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扶着她往净房的方向走去。
身后,顾言深追随者她的背影,眉宇间凝着一抹沉色,对着门口的随行秘书抬了抬下巴,秘书会意,快步下楼吩咐备车。
回到顾府时,夜已经深了。
沈青瓷靠在东厢房的软榻上,面色有些苍白。那股恶心的感觉已经褪去,可胃里仍旧空落落的,谁不上来的难受,阿沅端着一杯热姜茶,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暖暖的,稍微压下了那股不适。
家庭医生来的很快,这是顾家常用的西医,从德国留学归来的大夫,在东交民巷开了间诊所。他提着药箱进来,向顾言深鞠躬问了好。便走到沈青瓷跟前,细细的问起症状。
简单的检查,询问,然后便是片刻的静默。
医生收起听诊器,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
“夫人恭喜您。”他微微欠身,“是喜脉。按照脉象和您的症状,应当有两个月了。”
沈青瓷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