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他想,她不是收了那许多东西么?不是收了珍珠项链,收了印度绸的料子,收了席面,收了钱么?怎么还穿着这样旧的布鞋?那料子做成的长衫,配这样一双布鞋,看着总有些……有些什么?他说不上来。他只觉得那布鞋像是一个什么记号,一个他自己也不愿去认的记号。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不适感。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双鞋子,和这藕色的印度绸长衫,放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他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可那别扭的感觉,却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怎么也拔不掉。
车子驶过地安门,驶过北海,最后停在一座双扉紧闭的黑门前。只见那黑门外一片敞地上,有四五个十几岁的孩子,在那里打钱,吵吵闹闹,揪成一团,段瑜下了车,跟白小姐道了别,看着她走进旁边一条窄窄的胡同里去。那藕荷色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远了,远了,最后消失在胡同深处。段瑜站在那儿,怔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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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瑜回到家,已是黄昏时分。
他本想找四姐姐聊聊。这几日,他怎么也约不到言殊。派人送帖子去,那边只说自家小姐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他知道言殊还在恼他,恼他那天在宴会上说的那些话。那几天刚好跟言殊闹了别扭,他一时气头上,才说了那些浑话。其实他自己也记不清说了什么,自那以后,便是这样。他想找四姐姐讨个主意,四姐姐跟她自小交好,又是女子,说话总比他方便些。他想告诉四姐姐,他那句话原不是那个意思,他不过是赌气。
他这样想着,一脚踏进院子,却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是他父亲段延宗的声音,那声音沉沉的,带着雪茄的烟气,从门缝里透出来。段瑜心里一惊,下意识便缩了脚,要往回退。可是已经晚了,那声音忽然高了:“混账东西!进来说话!”
段瑜只得答应一声“是”,整了整衣襟,从从容容走了进去。这是他从小练就的本事,越是心里慌张,面上越要做出从容的样子。他知道父亲最见不得他畏畏缩缩的样儿。
客厅里,段延宗正躺在沙发上,嘴里咬着半截雪茄。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绸衫,笼着衫袖,见段瑜进来,便对着他浑身上下看了一遍。
段瑜垂手站着,心里却翻腾起来。他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一定是为了言殊的事。父亲向来喜欢言殊,喜欢得过了分。每回言殊来家里,父亲的话就格外多,问这问那,问学校的事,问她父亲的身体。有一次言殊走后,父亲竟说:“言殊这丫头,有见识,有胆量,比你强十倍。”这话他听了,心里不是不酸的。在父亲眼里,言殊是天上的月亮,是山巅的雪,是样样都好,而他自己,不过是地里的泥,是墙角的草,是处处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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