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顾少这话,我听不大明白。”
顾言深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杯子里冒起来的热气,一飘就散。
“张振海不死,湖北不安。湖北不安,天下不安。天下不安,”他抬起眼睛看着黎世宏,“我们顾家在北平,就要跟着一块儿不安。”
黎世宏把茶杯放下了。
“顾少到底想说什么?”
顾言深不答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武昌首义,张振海功第一。”
底下是一串名字。都是湖北新军的老人,张振海的旧部。
黎世宏认得那些名字。有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有些是他逢年过节还要送礼拜望的。他们的字迹他更认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这是联名请愿书,”顾言深说,“要递到北平去的。请您老让贤,请张振海督鄂。”
黎世宏的脸白了。
“当然,”顾言深把那张纸收回去,慢条斯理地叠好,“这东西现在还在我手里。
黎世宏盯着那只叠纸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黎世宏的喉咙动了动。
“您发一个电报,请北平查办他,”顾言深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窗外的江水在流,“剩下的事,我来办。”
“顾少,”黎世宏的声音发干,“张振海是首义功臣。我发这个电报,天下人会怎么看我?”
顾言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黎公,”他说,“天下人怎么看您,不取决于您做了什么,取决于您做成了什么。张振海死了,湖北就是您的。您坐镇三年,鄂省新政清明,百姓安乐,到时候谁还记得张振海?就是史书上也只会写:黎公定鄂,海内咸服。”
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个淡淡的笑容。
“可要是张振海不死,那帮人闹起来,您压不住,北平就得派兵来。兵来了,湖北还是您的吗?”
黎世宏没有说话。
窗外的江风吹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黎世宏站在窗前,望着武昌城的万家灯火。堂子里的戏还没散,隐隐约约能听见锣鼓点儿。
门响了。幕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督军,顾公子的密电。”
黎世宏接过来,就着灯看。
电文不长。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凑到灯上,看着火苗一点一点把它舔成灰烬。
“张振海不除,湖北不安。此事我替你担了。往后鄂省若有变故,你只管坐镇,我在北平自有应手。”
自有应手。
他把什么都算到了。他知道张振海非死不可,知道黎世宏非发那封电报不可,知道天下人会怎么骂,知道黎世宏会怎么想。他知道黎世宏从今往后就是他手里的一枚棋,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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